999在脑海呜呜咽咽。

【宿主宿主，活着不好吗？干嘛去趟这个风险哇……】

凌云渚沉默片刻：“你多心了。”

既是说给温阑听，也是说给系统听。

“谁会心甘情愿赴死呢？”凌云渚道，“我没这样想，很晚了，你回去吧。”

温阑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门被关上，噼啪火星混着落雨声，衬得屋内更为寂静。凌云渚目光一寸寸抚过周围，最终停在床前。回忆如诗篇翻阅，那眉目俊秀的男子似乎仍躺在那处，笑盈盈地预备将他搂入怀里。

凌云渚慢吞吞走过去，掌心抵着床角，窗外电光一闪，被褥顷刻化为了冷硬墙面。

“那个穿灰衣的——”

凌云渚赶紧垂手，看周围花花绿绿的着装和自己朴素到不行的灰衣，脸色不太好看。

十方魔域临接千灵，虽说由四大宗门轮流掌管，内部还是各自为政。为避免混进奸细，入口设了专人查验，那白脸精瘦的女子便是今日的看守者。

“当了奴隶还敢走神？”女子冷道，“滚出来。”

凌云渚迟疑片刻，慢吞吞向前挪去。他虽化了身形，体内灵流却是无法遮蔽的，若对方生起疑心，一查一个准。

“大人。”他微微弓腰，装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何入魔域？”

凌云渚张口就来：“小人名为江汀，家住清川，背上人命无处可去，这才想来十方魔域伺候诸位大人，为自己谋条生路。”

女子目光尖锐：“手。”

凌云渚身子僵硬，一动不动。

“放心，不会伤你。”女子道，“手给我。”

【检测到宿主心跳过快，是否遇上了麻烦事呢~】

【能暂时封锁灵脉的东西，有没有？】

凌云渚问这一句并未抱希望，断尘已在鞘中嗡鸣，随时预备硬碰硬。不料系统滴滴搜寻了一圈，竟还真给他找到了个道具。

【检测到商店大促，现在购买“激情四射小药丸”即可附赠“扮猪吃虎糖丸”，限时三日内封锁灵脉，与凡人无异，谨慎使用！两者共计200积分，是否需要……】

【买！立刻用！】

凌云渚心一横，想着来都来了干脆豁出去，那女子也失了耐心，一把拽过他手腕。恰逢此刻，凌云渚喉间一凉，甜味呲溜划了下，女子探查半晌也没发现异常，奇道：“没问题你心虚什么？”

凌云渚松下一口气：“小人不过一介凡人，比不上大人，是怕丢脸。”

女子被逗笑，挥手让他回到队伍。

“行了，都跟过来吧。”她板正脸色，“稍后你们会被带到鬼门关，由诸位域主挑选，若运气好被选中，往后便安安心心伺候主子。”

脚下的地冷硬厚重，踩下去时偶尔会溅起水花，凌云渚将买下的激情四射小药丸藏入袖口，忽听女子道：“没被选中的，当场绞杀。”

惊呼四起，有人愤愤不平地出声，有人吓得转身便逃，也有人大声质问，吵哄哄闹作一团。但当第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出现时，众人顿时寂静了。

“还有人想说话吗？”女子甩掉血，森森笑道，“你们以为，十方魔域是什么世外桃源？”

凌云渚不动声色，静静隐在人群。

“你们运气不错。”她转身，“前两日城主刚回来，也会参加本次选拔。”

凌云渚骤然抬眸。

鬼城位于十方魔域核心，独立于十域之外，极难入内。城主作为实际掌权者，来去无踪，已消失多年，怎么偏偏这两日回来了？

附近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在讨论这位神秘兮兮的城主，凌云渚只听不言，默默降低存在感，不消片刻便到了所谓的“鬼门关”。

“安静点！”女子低喝道，“一会儿都把心提好了，得罪了里面的大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踏入鬼门关时，一股冷气袭来，凉飕飕地钻入脖颈，凌云渚拢拢衣服，快速抬眼扫了一圈。

深色绸缎从穹顶垂落，翻涌如云雾，玄铁铸就的立柱撑天通地，上刻魔纹。脚下地面由玉石铺就，镶嵌暗红血晶，永不燃尽的烛火烧得热烈，森森照着红绸。

左右各坐五人，着装各异，来自不同魔域，摇动的红绸后隐现人影轮廓，看不清脸，应当就是那位鬼城城主。凌云渚瞥见站在后方的昭野，心中有了思量。

若要找寻谢旧时，混进无相域无疑是最快的选择。

“诸位大人。”女子俯身行礼，不卑不亢，“本月择选的奴婢都在这儿了。”

“好好好！”忽听有人大笑，“这一眼望去，好些个美人！”

那声音豪气冲天，畅意爽朗，凌云渚心中好奇，借余光瞥了一眼，立刻被那张肥头大耳的脸震得有口难言。

“混沌域的美人肥环燕瘦，各有千秋，赫域主什么没见过，还会稀罕这几个？”一旁的云烬尘笑眯眯道，“还是择伶俐的来得好。”

赫冲“去去去”地嚷了两下，不敢苟同：“这挑人还得看城主，嘿嘿，您看……”

红绸里传来模糊的三个字，那人半支着额，似乎对这事兴致缺缺：“你们挑。”

“好嘞！”赫冲应得最快，“那属下就不客气了哈哈哈！你们——想法子来讨好爷，爷高兴了就带你们走！”

他一声令下，众人也不再端着，有机灵大胆的主动凑上去，更有甚者，为了争个奴婢位与人大打出手。不必等落选后的绞杀，短短三刻，殿中便多出了五条人命。

浓重的血腥味逐渐漫延，凌云渚微微皱眉，放缓了呼吸。近两日，谢旧时被捕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无相域也因此名声大噪，是故云烬尘周遭里外三层围满了人，别说挤进去，就是看都不一定能看见。

凌云渚思索片刻，径直往后方去：“请大人收下我。”

昭野没料到会有人和自己搭话，瞥他一眼：“我不收奴婢。”

“凡事总有例外。”凌云渚微笑，“大人骁勇善战，收下我，您不会后悔的。”

“嗯？”昭野总算提起一丝兴趣，“证明给我看。”

“无相域抓捕谢旧时，想必是为了阳玉，借此开启云墟境。”凌云渚道，“我这儿刚好有些太白玉的消息，若大人收了……咳！”

喉咙一紧，再抬眼，昭野已然沉了脸色。

“谁准你自作聪明的。”她眸色很淡，如深潭枯井，“十方魔域以城主马首是瞻，他没点头，在座谁敢口出狂言，你说这话，是意指无相域有不臣之心吗！”

喉骨发出濒临碎裂的脆响，血液上涨，很快将整张脸闷得通红。凌云渚死死抓住昭野的小腕，指节泛白，呼吸愈发艰难，发出的气音如同破风箱。

“修为低微，一介凡人。”昭野倏然松手，凌云渚垂下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耳畔嗡嗡作响。脖颈仍像被掐着，方才昭野若是再施加一点力，便能轻而易举要了他的命。

“不知轻重的东西。”她轻嗤，“我不收奴婢，你要进来，想法子去攀我父亲。”

凌云渚脸色几番变幻，尽管未抱希望，但被云烬尘一眼否决时仍感挫败。他还想争取，那城主却没了耐心，突然开口：“都选完了？”

众域主赶忙应是，被选中的人皆一脸喜色，落选的则万念俱灰，有胆小的想起先前提到的绞杀，当场吓跪了。

“我不想死！”不知谁一道惊喝，“我来这儿就是求个生路，凭什么让我死！我……我后悔了，让我出去！我要出去！”

那人一跃而起，跌跌撞撞地奔向门口，脚还没踏出去，胸口陡然穿过一只血淋淋的手。血肉横断的噗嗤声清晰响在耳侧，尸体软绵绵倒下去，背后露出一张唇红面白的脸。

那颗心脏冒着热气，似乎还在跳动，女子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啪一下将掌中之物捏成肉泥。众人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凌云渚在她捏心脏的一瞬便转过了头，胃里止不住地恶心。

反观各域主，大多饶有兴致地观看这一幕，视其为家常便饭，赫冲哈哈大笑两声，直呼“爽快爽快”，另一位域主啧啧两声，拿扇挡住半张脸：“粗鲁。”

很快有魔侍进来，将现场清理干净，女子退到红绸旁，轻描淡写地发号施令：“剩下的，处理干净。”

魔侍狞笑着上前，腰侧长刀闪闪发亮。眼看要大开杀戒，凌云渚急中生智：“且慢——”

这一声分外清脆，回荡在大殿久久不散，不论是万念俱灰的待宰羔羊还是背水一战的亡命之徒，通通看了过来，就连坐上头的城主，也直起了身。

女子记得他：“江汀，你还有什么遗言？”

“你们还不能动手。”凌云渚硬着头皮，“还有一人没选。”

他被封了所有灵力，真打起来毫无还手之力，必会把命交代在这儿。

“你说什么？”女子眯了眯眼睛，“诸位大人都已择完心仪之人，哪里还有人没选？”

凌云渚调整呼吸，再开口时便沉稳许多，他抬手指向前方，斩钉截铁：“你身侧那个。”

主座上，城主不知听出了什么，猛然起身。他疾步上前，一把掀开红绸。

凌云渚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