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钟的指针指到9:15时,会议大厅的大门再次敞开,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两派人马又重新坐回了各自的位置。不过一会儿,他们千盼万盼的人终于出现了。
“听说了吗?刚刚肖先生和叶将军发生肢体冲突了。”“据说是进病房前叶将军就打了先生一拳,出来后两个人又去别的房间里发生了冲突,把整个房间里的东西都打坏了——哎,快看叶将军的嘴角!”“这是打过消肿剂了吧?”“这银发的丫头又是谁?没见过的脸!”“没准是肖先生的……”
“咳。”一些年长者终于听不下去了,出声警告。
不过真奇怪啊,今天怎么都穿着军服?人们在心里纳闷道。
朵娅上半身一动不动地坐在会议桌的最边上,双腿的膝盖搓来搓去,精神紧绷成了一条线。
“我看你还真是个麻烦精。”一个淡金色长发的男人目视前方,小声讥讽道,“突然就出现在拉塞尔身边……你现在可是全beta和omega的公敌呢。”
“让你失望了,被传绯闻什么的其实我很开心啊、要是能再来个红颜祸水的称号也不错呢!”朵娅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红颜祸水……吗。”沙迦挑眉,斜眼盯着她的胸部,轻声说道。
“你你你这家伙看哪里呢?!”朵娅脸一红,狠狠向他的脚踩去,没料想却被轻易躲过。
“首先我只对第二性征发育完整的女人感兴趣;其次,听着,虽然你是个女人,但对我来说,你【首先】是个来历不明的人。可不要得意忘形地把自己当成三俗言情故事里的女主角——嘶……”这次朵娅算是结结实实的踩到了他。沙迦疼得直舔自己的犬牙,朵娅看到那两颗尖尖的牙齿,总算明白为什么初见就讨厌这个男人了。
“原来是血族的大人啊。怪不得相性这么不和。”朵娅阴阳怪气的小声说道。
“我也总算是明白了原因,你,是精灵族吧?”沙迦瞥了一眼她的耳朵。
“沙迦。”鸫哥在一旁提醒道。
“……抱歉。”沙迦乖乖闭上了嘴。
“哦吼~”朵娅看着他们两个,眼睛小小转了个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不过托他的福,自己倒是放松了不少。
“首先,是关于近期的一些袭击事件……”
啊,一开口就是这么敏感的话题。沙迦低眉看着文稿,在心里想道。两派人心里都清楚得很,虽然明面上说的是蓝的事情,其实也暗指狼派被鲛人们袭击的事情。拉塞尔也只是说最近要加强警备之类的话……嗯?
他突然注意到,坐在拉塞尔身边的叶流脸色不是很好。
——是非常不好!
还好不是全球直播,不然绝对会有人利用这点做文章……
然而他所认识的叶流不应该是这样沉不住气的家伙啊?
沙迦突然想起在医院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吗?
他整理文稿的方式挡住脸,表情莫测地笑了一下。等到叶流、昆西进行完军演总结后,将话筒打开,汇报了孤星近期的经济状况。
呵欠……讲得自己都要睡着了……反正这场会议的重头戏也不是他们讲的这些……沙迦机械性地念完了稿子,将话筒关闭——接下来拉塞尔讲的,才是重点。
“……阿努比斯要塞和盖亚之矛均进入第一期工程阶段,为了即将面临的战斗,我决定再次扩建军队。为此要职人员组成也需要进行扩充。今日与此,将有四人上任将军一职。”
“四人?没听错吧?!”“如果是昆西·海尔布拉姆那个人倒也能理解,那三个人又是谁?”“你看看主席桌,加上那女的,不正好就是四人?”
“——任命昆西·海尔布拉姆、鸫哥、沙迦·达尔佩李德、朵娅为新任将军。册封仪式举办日期待定。”拉塞尔的话甫一掷地,会场便炸开了锅!
叶流将手放在双膝上攥起,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女的算是怎么回事!”“分权!是阴谋!这绝对是冲着叶流来的!”“叶将军的脸已经绷到极点了!感觉要爆发了!”“他们两个果然有些不对劲!”
“这没有道理!”这时候,果然有人得站出来鸣不平了——居然是来自十二委员会(狼派)的人!
“你没有经过任何一种渠道进行商议,就私自定下就任名单!这不合情理!”狼派的人大声说道。接下来,又有更多的质疑与指责声传来。
“很难想象这时候站出来为叶流说话的人居然来自十二委员会。”在嘈杂中,沙迦也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他向旁边看了下,发现那个精灵少女正面色发青地看着桌面。
这也难怪,突然就安排了一个将军的名号,成为众矢之的,正常人都会接受不了吧?
“……咦?为、为什么我……要我……”朵娅咽了咽发紧的嗓子。
“嗯?昨天晚上没收到拉塞尔的信息吗?”沙迦问道。
朵娅带着哭腔说:“他就派人帮我做了套合身的军服来着啊……”
“哦。难怪。”沙迦摸着下巴,算是发善心地解释道:“你别担心自己是不是做将军的料,对拉塞尔来说,重点仅仅是‘需要你占在这个位置上’。”
“什么意思?”朵娅不解地问。
“……真是个傻丫头呐。”沙迦所问非所答地说道。
质疑的声音不断响起,让会议无法继续进行。就在这时候,拉塞尔慢慢站了起来,逐一审视着狼派的人。人们在视线中感受到了压力,不敢直视那双灰色的眼睛。最后,拉塞尔低下头,看向叶流,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有谁有异议?”
“……”叶流放在双腿上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一些。
“——看来是没有。”拉塞尔戴上军帽,将腰线的褶皱抻平,然后直接宣布道:“那么,可以结束了。”
“哼。”叶流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率先离开了会场。
“……哈哈哈,可能是昨天晚上准备会议的缘故,大家都熬了夜,脾气都不是太好……”沙迦站在会议大厅的中央不断圆着场。
昆西看着混乱的会场,意味深长地问向拉塞尔:“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
拉塞尔在他身边停留了一下,反问道:“这不就是新的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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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一场内部会议,但肖先生和叶将军之间的不合却在一夜之间传的人尽皆知。并且因为没有现场的影像,人云亦云,传出了各种版本。有的说叶将军不服从安排、当场发难,摔门而去;也有人说是肖先生言语过激,叶将军一直都在忍气吞声……
总而言之,孤星高层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基层人民开始惴惴不安起来。绝大多数人都不希望他们之间会产生间隙,更希望两个人能早日和好。
一个月后。
“搞不懂啊……完全搞不懂啊……”朵娅在中心医院几百米高屋顶的一角迎风蹲坐。
“如果不服从安排就把你送回圣安瑞瑙。”——她想起拉塞尔面无表情的脸,不禁打了个寒战。
“军人的生活……都是这么复杂的吗?总觉得自己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中……啊啊啊!!!学不下去了!!!”她将手中《军事理论》的电纸书丢到一边,仰头倒下。
“啪。”
视线一黑,那本电纸书重重地砸到了她的脸上。
“谁呀!老娘的鼻子!”
朵娅呲着小虎牙,凶巴巴地坐了起来。
“大好的时光就想偷懒睡觉。”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怎么是你!”朵娅一脸嫌弃地打量着沙迦。今天这个人将头发梳得十分整齐,长长的淡金色麻花辫垂到腰间,一坨白白的绒状物缠在脖子上,浅米色西衬配深棕的手工马甲和长裤,将一米九二的身高凸显到了极致。这身打扮,实在是骚气十足。
“不是我又能是谁?叶流那小子现在谁也使唤不动,昆西是长辈,也不可能亲自来找你这个麻烦精,鸫哥又不太会说话,我,怕,你,一,直,喋,喋,不,休,欺,负,他。”
“哈?你再说一遍?”朵娅将脑门死死顶在沙迦的额头上。
“人们一直在批判我不配当什么将军,如果不是我挡着,那场会议的锋芒又会指向谁?我发现了哈,你们这几个人看起来都很正经,但心一个比一个脏!利用我也就罢了,还总说我是麻烦精,也不看看这些麻烦都是怎么来的!”朵娅一口气将这几周的不爽全部吐了出来。
长发血族听完后没有继续讥讽她,而是愣了一下,然后捂住嘴,表现得很是惊讶:“啊,还以为你很笨来着。原来你知道的啊。”
“你这家伙!”朵娅单手撑地,二话不说冲他来了个扫堂腿。
“吁~”沙迦吹了个口哨,看起来不是很稳地向后撤了一步,却刚好躲过了朵娅的攻击。
“呵欠……”在沙迦站稳后,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只见他脖子上白绒绒的东西从胸口滑了下来,然后优雅的单脚落在地上。
是一只雪貂。
“少女的芬芳啊……不愧是精灵,连信息素的味道都是花香呢。”这只雪貂在朵娅身前身后嗅了嗅,陶醉地说道。
“噫!”朵娅红着脸连忙捂上脖子,磕磕巴巴的说道:“这、这是什么啊?说话了!”
“别看他这么毒舌,其实并不讨厌你哦。”雪貂舔了舔爪子,懒洋洋地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对女性beta的偏见更甚于omega,但是你很努力呢。所以很招大家喜欢。”
“喂,你这家伙别在那里自说自话的!”沙迦弯腰想要抓住它,却一把扑了个空。
“努力的人不会被讨厌的。而且在拉塞尔精心布下的局中,你也不会是轻易被牺牲的那个。治好蓝后,你的声誉会上升的,当然这也在他的计算之内。”雪貂在朵娅的大腿前站直了身子,伸出一只前臂,人模人样地鞠了个躬:“我叫蔷薇细剑,敢问您的芳名是?”
“朵、朵娅……”
“嗯,很美丽的名字。虽然早都知道你叫什么了,但是能亲耳听到不失一份荣幸,ragazza bella。”([意]:美女)
“够了!”沙迦手腕处闪了一下光,雪貂直接从地上消失。然后摸着自己的耳朵毫不客气地说:“拉塞尔让我来接你。你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了,也该了解下这里的情况了。”
“耳朵红了吧?”朵娅笑嘻嘻地凑近。
“哈?”
“虽然不知道那个雪貂是怎么回事,不过总觉得好像赢了一回,要好好感谢它呢,嘻。”朵娅冲他咧嘴一笑。
“……啧。”沙迦很不坦率的别过头,过了一会,突然很是严肃地问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和天目众有仇?”
“……我吗?”朵娅指了指自己,咔吧着大大的眼睛,很是无所谓地说:“并没有仇啊。”
“那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族群?我记得精灵都很抱团吧?”沙迦追问道。
“说实话,我并没有族群观念。”朵娅耸了耸肩,“我从记事时候开始,就在人类社会生活了。被转手卖了很多次,那时候遇到的人类都是变态呢。”
朵娅望着天空,笑了一下:“不过,我被军人们救了。我在军队里生活了很久很久,养父战死后,为了他才回到圣安瑞瑙的。”
“和族人一起过安逸的生活不是很好吗?”沙迦皱眉问道。
朵娅摇了摇头:“不是的。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将手伸向了天空,喃喃道:“像一名军人一样生活下去,像一名军人一样死在战场上。这就是我想要的。所以才要离开那里。跟谁离开都可以的,只是那时带我离开的,恰巧是拉塞尔罢了。索性就……跟着他干呗。”
沙迦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
“你这么看着我很恶心啊。”朵娅嫌弃地将天井门推开,走下楼梯,大声说道:“不是要带我了解情况吗?傻杵在那里干什么啊?”
“……这臭丫头。”沙迦踹了一下渐关的铁门,双手插兜走了下去。下了几阶后,他慢慢站住,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有些释然。
——没错,跟谁走都可以。只是那时候带自己离开的,恰巧是拉塞尔罢了。
不过,一句话就让人坚定了信念,这丫头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啊。
“抱歉了挚友,这次我走的路……可能要和你相反……”
这场局,他决定选择一条必输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