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朱碧和澈明依然维持着彼此的友谊。
雾沐最后的一些时光，澈明是陪着她过去的。
——那个时候，澈明已经从雾沐的手中接过丹鼎司，在仙舟的支持下研究解决持明绝嗣之事的课题。
雾沐那个时候已经清闲下来，在澈明家里面瞧见朱碧，最多行一个礼，然后就当其不存在一般，絮絮叨叨的和澈明聊天。
持明的容貌不会老去的，但是心会。
雾沐的脑子里面事情越来越模糊，偶尔的时候，她瞧见朱碧，会喊出溯询大人的称呼。
溯询是澈明师尊的名字，也是朱碧的前世。
朱碧对此事很包容，他会端坐在雾沐面前，对着她说出的话做出回应。
雾沐说的事情，澈明和朱碧有很多都不知道。
那些故人，澈明也有很多没有记住其的名字。
椒白在第三次丰饶战役结束后就去仙舟矅青了，当初他和澈明认识的时候，年纪已经很不小。后来澈明去矅青的时候还专门去见了他一面。
粉毛的狐狸那个时候容貌已经老去，瞧见澈明的时候还是那种温柔一片又很包容眼神。
澈明和椒白聊着天，大多的时候都是椒白在说他自己的事情。
从战场退下来后和一位矅青飞行士看对眼，跟着她义无反顾的回了矅青。
吃不了矅青的辣被她笑了好久，后来的日子里面他做饭总是被辣椒呛的眼睛红红，她做饭的时候吃的清淡。
后来她因为旧伤先行一步，如今，他也到了行将就木的年纪。
“能在最后的时光里面，和澈明你再见上一面真的是太好了。”椒白感慨，他的孩子扶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要去找她了。”
他笑的很温和，身边年轻的狐人别过头去抹开眼泪。
“帝弓司命在上，她可是一个急性子，肯定等我等的不耐烦的。”
澈明点头。
然后在次日，得到椒白在睡梦中安然微笑离世的消息。
她参加了椒白的葬礼。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送别故友，但澈明也清楚，这绝对不会是最后的一次。
她的寿命太长，离别此事，永远都在将进行时。
如今，澈明在送别雾沐。
雾沐在一天清晨走出了自己房子，处理好自己最后需要做的事情。
遗产交由持明一族，又留下一些想要给后世的东西。
最后，她走到波月古海。
——古海之水啊，浩浩汤汤。
水流一点一点的漫过雾沐的身躯，先是脚踝，再是膝盖、腰、脖子。
最后是雾沐的头顶。
雾沐感觉自己整个身躯都轻松了起来，灵魂好像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托举着，缓缓的洗涤灵魂上的东西。
她的身躯化成细碎的泡沫。
等到泡沫散去，一颗持明卵缓缓的落在波月古海海底。
已经成为司鼎的澈明在后头瞧着雾沐最后的离去、
她并不怕水，在和朱碧请示后，入了波月古海送了雾沐最后一程。
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澈明一直在后头瞧着她。
可是雾沐一点都没有回头。
她面向波月古海，一步一步走入海中，步伐越来越轻快。
轻快的，仿佛抛下一切的重担。
过往的人生不能束缚她，她的故事已经走到结束。
……她已经开启新的人生了。
有什么落入波月古海中，很快的就在海中不分一切。
龙师开始举行持明蜕生之刻的仪式，澈明不想要听，上浮飞出海面。
水难沾湿衣袖，朱碧在上头等着她。
他甚至没有顾得上仪态，几乎是在澈明冲出水面的瞬间就抱住了她。
澈明没有说话。
朱碧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澈明的手抬起来，回抱住了他。
“真的是。”澈明开口，那张能说会道，一句话挖好几个坑的嘴，此时此刻居然有些晦涩，“好漂亮的离开方式。”
朱碧抱着澈明，他这些年都没有怎么长，看雨别的雕像，大概也就是如今的身高了。
澈明本体倒是长了不少，不过人形也是还维持着青年的体型。
朱碧轻声问她，“真的很漂亮吗？”
澈明目光转向他，轻轻的点头，“整个人就像泡沫一样散开了……然后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澈明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朱碧清楚澈明想要掩饰的时候谁也不清楚她心头里面到底是如何的情绪。
朱碧凑近她，澈明没有拒绝。
距离逐渐凑近，他闭上了眼睛。
只是最后的一段距离，朱碧有些犹豫。
——下巴被突兀的抬起，唇瓣突然的传来触碰，宛如蜻蜓点水。
他睁开眼睛。
——罪魁祸首面上没有丝毫的异样，更没有丝毫轻薄人的自觉。
手甚至都没有从他下巴放开。
“再来嘴一个？”澈明的手在朱碧的下巴上摩挲，只能从长发中隐约透出的耳朵上瞧上些许的红色，“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朱碧抓住她作乱的手，“你清楚了？”
澈明叹气。
她手从朱碧的下巴下来，垂落。
朱碧的手放松下来，然而却也没有放松多久。
澈明的手指强硬的挤入他的指缝之间，“我自然清楚。千万艰难险阻，到底也抵不过我一个，我乐意。”
“你看啊，你的人生最长都只能有八百余年，朱碧。”
澈明一只手抱着朱碧的肩膀，一只手在两位之间扯着对面的另外一只手。
朱碧的手放在澈明的后背，还有一只手被澈明强硬的拉扯着。
他听见澈明说，“我喜欢你，朱碧。我知道我想要你，给过你很多很多的时间了，朱碧。你一直在犹豫。”
“所以还是我来说吧。”
“即便你终将早我一步离去，即便你背负持明一族苍龙一脉命运，即便你在担忧我们的以后等等问题……但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
“我总是需要一些回忆度过漫长的时光的。遗憾这种东西，有些许就足够了。不过，我不认为我们之间需要走到遗憾这一步。”
澈明把朱碧扯过来一步，她的声音压过龙心中嘈杂的声音，龙心突然的就静默了，“你明明也很喜欢我啊。”
是心跳如雷。
是血液在身躯中翻涌。
是……两片湖水相触，忽然的沸腾的哗然。
朱碧现在只能听见澈明的声音。
他听见她说，“在一起吧？让我陪你，一起走过人世这一遭。”
“我会蜕生的。”他听见他的声音带着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你不会看上我的转世吧？”
“我是那种的人吗？”澈明笑起来，她的眼睛亮的很，“不要说那种晦气的话啊……连着吃一个持明好几世，是会翻车的。而且说不准在你蜕生后，我断情绝爱了呢？”
“……那我允许你吃我转世了。”朱碧忍不住开玩笑起来，“比起你断情绝爱这种情况下的孤独，说不准吃我几个转世还好一些。”
“朱碧，你这可是把你以后的转世都直接打包送我了。”
两位之间近的可以清晰的听见彼此的心跳，澈明很认真的开口，“我不需要。我需要的只是你，我眼前的人。”
——意中人是眼前的人，这一点和很重要。
更加重要的一点是，逮着一个持明吃他的转世太久，是超级容易翻车翻的超级惨烈的！
澈明才不想要和狐知一样摔的惨烈呢！
“那可真的是……”朱碧忍不住笑起来，“我的荣幸啊。”
丹鼎司最新消息——丹鼎司司鼎和饮月君谈恋爱了。
龙师们大喜过望，给澈明干活干的越发卖力，暗搓搓的打探澈明和朱碧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丹鼎司的其他的人化身瓜田里面的猹，差点没有被这两位大人撑死。
物理意义上的，因为澈明大人一瞧见有人围过来，还是先投喂一把。
丹鼎司的人已经习惯了，嚼着零食开始祝愿两位大人长长久久。
当然，也有直接肝肠寸断的——
“呜呜呜，为什么司鼎大人就这样名花有主了啊！我还没有开始追啊！我每天凑司鼎大人旁边难道就没有一点回报吗？！”
“有的，兄弟，有的。”旁边的好友拍拍他的肩膀，“你看，作为你的好友，我们跟着沾了多少的光啊，好吃的东西都吃了不少啊。”
“但是我要追求人啊！”
他好朋友沉默一会，真诚发问，“就你那见着司鼎大人就冲过去的架势？”
“那难道不是追求吗？”他整个人都变成了灰白的颜色，“我可是很正经的在追求司鼎大人啊！”
“我以为是你嘴太馋。”好友实话实说，“因为你每次都冲在最前头，可以给我们带回来不少的好吃的，还很敢和小孩子们一起争。”
他莫名骄傲，“哼哼哼，我当年可是司鼎大人第一批投喂的小孩！司鼎大人对我们可好了！”
“……这压根不是追求人的态度吧，你压根就是想要继续受到司鼎大人的投喂吧……”好友吐槽。
“不过司鼎大人和饮月君在一块之后，司鼎大人投喂人好像更多了。”他沉思，“这也算一件好事？”
“所以说。”好友受不了他了，“你并不是失恋，你这是单纯的嘴馋！你这一副失恋的样子到底是为哪一般？”
“羡慕饮月君吃的好。”他严正义辞，“大家都是平等的被司鼎大人投喂的，凭什么他一个人吃独食？！”
吃独食的饮月君今天也是在女朋友的家里面开小灶。
朱碧被龙师打探的烦死，带着一些重要的东西就去澈明家同居住下了。
躲个清净，和澈明在一块可以用尾巴卷着尾巴，还可以贴一贴。
澈明还可以帮忙保养鳞片！
当然，朱碧也能把澈明一块儿带着——有些时候瞧着他一个人，实际上手腕上一圈黑玉镯子就是澈明。
尾巴缠着澈明的腰，朱碧勾起嘴角。
——今天也是很好的，能够贴贴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