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的思维迟钝了许多。

已经不记得名字的老师在台上讲着课，但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多久，周围的学生开始走动，看样子是下课了。

即便如此，他所在的地方依然寂静无声，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何清轻轻垂眸，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里，他对自己的高中生活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了。

如今还是适应不了这样的环境，或许他应该立刻离开去找和他同年级的周澜清。

何清熟练地迈开步子，向另一栋教学楼走去。

他选了理，周澜清修的文，他们两个的教学楼都不在同一栋。

校园里的气氛很活跃，那些同学老师们张嘴交流着、玩笑着。与世隔绝的孤独者站在外围，看着其他人的嘴一张一合，他仍然听不到一点声音。

明明听不到一点声音，却无端地觉得吵闹。

何清无动于衷地在原地站了会，突然又笑了起来，加快了去一教的脚步。

可在这个诡谲的梦境中，他走不近那栋教学楼。视野里，他想要到达的地方飞快收缩，并越拉越远。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变成原地奔跑，再也无法向前。

他看见有人站在那栋教学楼前。不是周澜清，而是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无端让人想不起姓名。

何清回忆了一下自己寡淡而平静的高中生活，迟疑着开口：“...学弟？”

记不住脸的学弟温和地笑了笑，远远地看着他，嘴唇微张。

何清仍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他看清了。

他说——“我在。”

“.....”

模糊的，破碎的记忆涌现，何清发现在他三年的高中生活里没有出现过这个桥段。

那个学弟也只是在他去找周澜清的时候会碰上、在大型活动的时候会隔着人群看他一眼。

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被人群所遗忘的、昏昏欲睡的他，然后对他扬起一抹笑。

而他也抬眼，以懒洋洋的笑意回对。

周澜清后来经常让那个学弟帮他带一些东西来给何清。

三餐、零食甚至还有课本、试卷，无微不至，把他当成一个废人来养。

每一次他接过学弟手里的东西时，周围的人好像都突然能注意到他了似的，对着他的脸发出惊叹。

“好好看的男孩子！不过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那位学弟简直就像他和那片虚无世界的桥梁一样，能让他短暂地感觉到世界真实。

也能让他在反复地被忽视中确定世界虚假。

可他叫什么呢，长什么样呢....

不记得了。

在那漫长的、与世隔绝的日子里，唯一鲜明的，居然只剩下梦中缥缈的倒影——

那个不知真假的神明。

让人忌惮祂的危险，猜疑祂的存在。

但心甘情愿沉溺。

【情感试验成功，准备下一阶段：批量生产新型战斗机器人；制造一个安抚群众的对外展示机器人。】

“嘶...”

何清是疼醒的。

他睁眼，看见金羽正眯着眸，带着一丝不爽在扎他的手臂。

“VT03，能不能不要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还有些沉浸在梦里的何清彻底清醒了，不带一丝停顿地弯起眼眸，显得乖乖巧巧的：“这不是还有你在嘛。”

“VT07呢？”

“那个莽夫被麻醉了，还没醒。我估计他在被麻醉前反抗了，然后被加大了麻醉剂量。”

他们三个现在被丢进了一个空荡的大厅里，几个科研人员隔着一扇玻璃窗观测着他们。

显得熟稔是可以的，能用他们几个带情感天生亲近来解释，叫真名就解释不通了。

何清的血量被回满。金羽收起了藏在刀尖后的金色箭矢，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他没有伤口了才让他坐起来。

对比他们的和谐互助，大厅屏障外的科研人员们就显得不太友好了。

“在采集他们的样本之后就该销毁他们，这群有情感的机器人刚伤了我们，明显不受控制！”安博士心有余悸地揉着自己的手。

“有情绪的仿生人到目前为止就出现了三个！你还想销毁？！”

奥尔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出声：“安，我说了，你应该把他们当人类对待。”

“哈？你....”安似乎还想反驳什么，主控中心制止了他们。

【拒绝争吵，任务增加：为VT03、VT07与VT97编写仿生人铁律，由03号实验室负责人带队完成。】

【制造对外展示仿生人，由97号实验室负责人带队完成。】

【批量生产，由剩下98名实验室负责人各自带队完成。】

听到这儿，安博士轻啧一声，勉强平息了愤怒。

他得意地拍了拍奥尔的肩膀，嘲笑他：“看见了吗，就算有情绪，主控中心也只会把他们视作仿生人，需要遵守铁律。”

奥尔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何清看着金羽一下一下地把鹿铃亥扎醒，莫名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幸灾乐祸。

鹿铃亥睁眼，看见他们两个平安无事，终于放下心。

他张口想喊何清，被金羽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VT07，你还好吗？”

鹿铃亥愣了愣，看向何清的方向，何清无辜地对着他眨了眨眼：“VT07，别看我，VT97在问候你。”

鹿铃亥悟了，轻轻推开金羽的手，冲他们点头：“我很好。何.....VT03，我们怎么在这里？”

鹿铃亥皱眉盯着何清，金羽也侧过头来看他，明显不是在问他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大厅里。

而是在问他为什么他们会突然被传送进这个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