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明叹了口气，将自己在游戏中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郑逍云在听到年少的自己对他冷漠不屑的模样时，紧咬着下唇，脸上满是后悔之色，现在他真是想打死以前的自己。

“就是这些了。”

一番倾诉后，江自明像是卸下了背上的千斤重担，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长舒一口气，神色轻松不少。

“其实你不用自责，你只不过是恰好看见了而已，又不是非要上去救下她。”

“可我明明可以救下她的，那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在我的面前。”

提到李岁澜时，他心中那团已经消散的阴霾又一点一点汇聚起来。江自明眼眶有些泛着红，嘴角也耷拉着。

“你不能这样想，田忠良身上肯定不止带了迷药，还有其他更危险的东西，你要是贸然冲上去，后果会是什么样子呢？你的下场不会比那个女孩好多少。”

“嗯。”

郑逍云将手缓缓探了过去，指尖轻触着就这么的掌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随后温柔地拉过他的手。

“所以，你不用自责与愧疚，更不能将这种情绪带到这里来，那是他她自己的命，我们管不着。而且，就算是你见死不救，那也不是你的错，只是选择不同而已。”

江自明轻轻点头，不知道是在认同着他的哪句话。

江自明反手握住郑逍云的手，十指在不经意间轻轻交缠。

“你别老是想她，多想想我，就不会难受了。”

毫无防备间，郑逍云像一阵风似地迅速凑到江自明脸上，毛茸茸的脑袋紧贴着他的额头，冲他咧着嘴笑，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光。

“嗯，我多想想你。”

起初时江自明说这些话还会羞得脸红，如今已是游刃有余。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他不再羞怯。

……

周一的清晨，教室里的学生们像是被抽碎了筋骨，歪七扭八地瘫在座位上。眼皮好似被灌了铅，沉重地抬不起来，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开始用意志力强撑着去听老师讲课。

江自明、郑逍云两人挨着坐，陆万晨很难得地没有来打扰他们。郑逍云眨了眨眼，心情极佳。

……

“好了，同学们，今天就讲到这里，记得把学习通上的作业做了，截止时间是本周日晚上12点钟。”

随着台上老师的离开，教室早已准备好的大学生们一团接一团地跑了出去。

今天中午，陆万晨跟着他的室友出去聚餐，没有跟他们一起吃饭。少了陆万晨，两人的午饭吃得格外安静，一片岁月静好。

江自明有些受不住这种沉默的氛围，压低了声音：“我们是在初三认识的，对吗？”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还来问我？”

“所以你之前有两次故意撞我，原来是这个。”

郑逍云低头浅笑，一副“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就好”的样子。

“但我觉得有些不太对。”江自明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头轻轻挑起。

“等会儿再说吧，我们先吃饭。”

中午食堂人多得像密密麻麻的沙丁鱼罐头，排队打饭的队伍蜿蜒曲折，两人旁边也都坐满了人，的确不是一个适合谈论游戏的地方。

“嗯，”江自明拿起筷子，将自己盘中的一块肉夹给了郑逍云，并挑出了他碗里的洋葱。

“麻烦你了，我喜欢洋葱的味道，但又不喜欢吃洋葱。”

“这有什么麻烦的？以后我都给你挑，你尽管放心。”

江自明嘴角一勾，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眼眸中满是温和，“怎么，你不相信？”

“我当然信，这话你说过不止一次，你许下过很多承诺，每一次都做到了。”

“是吗？我一直都说话算数。”

江自明自然明白“每一次都做到了”的意思，他跟郑逍云已经认识了很久。在其他的时间点内，他同样爱上了郑逍云，对他许下过承诺。

9月的午后还有些热气，郑逍云脱下身上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粉色的上衣，这件衣服江自明见过很多次，尤其在心口的位置上缝着一只小熊玩偶。

“这该不会就是他送你的那个礼物吧？”

江自明离得很近，细密的针线尽收眼底，很轻易就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机器生产出来的。

“是你送我的，不过你忘了而已。”

郑逍云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熊上，嘴角泛起的笑意如同暖阳，仿佛又回到了两人以前的甜蜜时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江自明摇了摇头，看样子还是无法接受，“我感觉自己不会去玩偶店给你挑礼物，我应该会送你其他的。”

“可你那天晚上偏偏就去了玩偶店，挑了很久很久呢。”

郑逍云冲着江自明眨眨眼，眼里似有细碎星光闪烁。

就这么那天一路跟踪年少的自己，知道那天在店里待了1个多小时，可他仍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

“不对，那天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我肯定误会了你的意思。”

江自明在遇到郑逍云之前，并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在情感经验为负数的情况下，他肯定自作聪明地上网搜索，最后成功曲解了郑逍云的意思。

“不能算是误会，应该是意外之喜。”

“什么意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郑逍云身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斑。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扇形的阴影。

江自明的目光被他紧紧锁住，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机械地往前走，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他那可爱的模样在眼中无限放大。

“那天晚上我给你发一张照片，是我床上放着的玩偶，你去过我家，应该看到过。”

“哦，”江自明有些心虚地的收回了视线，“那个我知道，一个很大很粉的小熊。”

“我本来是想跟你分享一下，但你实在是太可爱了，大晚上跑出去买了一个玩偶。”

江自明点点头，年少的他去玩偶店的事情他总算想通了，当时自己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去万般讨厌的地方。

“那就说得通了，为了你去一趟，我应该会克服一下。”

郑几纬云敏锐地听出了江自明话里的意思，“你不喜欢玩偶店？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从小就不喜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讨厌。”

郑逍云也微微皱着眉，眉心轻拢，长长的睫毛跟着微微颤动。他从来都不知道江自明不喜欢进玩偶店这件事情，那之前他陪自己去过那么多次，岂不是都在受委屈吗？

“是有什么故事吗？”

江自明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它们在看我，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说完后，江自明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是不是很荒唐？那些玩偶怎么可能在看我呢？它们只是一个物品而已，怎么可能盯着人看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事，那些在别人眼中的小事对我们却很重要，所以没什么好羞于开口的。我也有非常恐惧的事物，你知道吗？”

江自明对上那含着期许的眸子，语气坚定：“我知道。”

郑逍云心口上的玩偶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和心跳声悄然同步，分不清到底是玩偶的动静，还是内心的波澜。

江自明扶俯下头，“我们下午去哪玩呢？正好没有课，可以一起出去。”

“我们就在学校附近逛逛吧，看到有好玩的地方就进去看看，不好玩得略过就是了。你觉得呢？”

郑逍云抬手撩了撩凌乱的发丝，轻薄的日光洒在他的手臂上。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泛着细腻的光泽，透着清冷又干净的少年气质。

江自明又看得入了神，那修长匀称的手臂，撩的不只是发丝，还有他的心。

“对了，刚才在食堂我就想问了，你这次的游戏任务是什么？”

郑逍云低下头来，揉搓着自己的衣角，显然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倒也不是，我的游戏任务是……开导你。”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江自明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他的脸庞。后者仰起头来，看向江自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光。

“你是不是又记起了一些之前的事儿？”

郑逍云在江自明的身上又看到了一点之前的影子，忍不住发问道。

“是，但还是很混沌的，我好像记得我们在一起……在一起好像是在哭。”

“想不到就别想了，你说的那个连我也看不清楚。笑脸保留了我所有的记忆，却唯一删了那一部分。”

郑逍云平日锐利的双眸此刻被一层迷雾笼罩，脸上难得地浮现出迷茫之色。嘴角也下意识地微张，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脑海里的混沌堵住了喉咙。

“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江自明的眼神望向远处，嘴角紧抿，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别想了，笑脸很有原则，它如果想让你记起，就一定会留下破绽；但如果不想让你记起，你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我知道，”江自明顺势牵起郑逍云的手，浅浅一笑，“不想了，现在想你比较重要。”

郑逍云微微一怔，随后嘴角上扬，手指与江自明的手交缠着，十指紧扣，在人潮中紧紧相依。

阳光不燥，微风正好。两个人牵着手在河岸边缓缓踱步。绿波荡漾，沿途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他们偶尔驻足，或是细看风景，或是相视一笑，满是岁月静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郑逍云轻轻叹道。

河水悠悠，波光粼粼，微风轻轻拂过，此刻的两人都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不约而同地希望时间凝固在这一刻，让幸福永不散场。

“可我们不会永远这样安宁吧？”

江自明眼神伤感，握紧了郑逍云的手，想要握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是啊，”郑逍云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淡淡回应着。

“别说这样扫兴的话，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玩，别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江自明微微摇头，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语气轻快。

“是啊，”郑逍云言简意赅，同是短短的两个字，包含的却是全然不同的意思。

“走，我们去旁边的公园逛一逛。”

江自明紧紧攥住郑逍云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脚下步伐轻快，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两人不知道在外面玩了多久，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并肩前行，没有目的地。时而在老巷停步闲游，时而在摩天轮里感受着高度攀升的刺激。

傍晚时分，橘红色的晚霞在天空肆意蔓延，悠悠铺在大地之上，每一丝光线都透着缱绻温柔，让人心生眷恋。

晚霞的余晖为彼此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二人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偶尔的目光交汇，心也跟着晚风轻轻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