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比我想象中的镇定不少，硬生生地挺了四次。”
江自明回想起陆万晨在自己坟前哭的那个惨样子，心口顿时一紧，眼中的平静化为一抹怒色。
“笑脸，快出来，别躲着！”
“咦？刚刚让我走的又不是你啦。”笑脸从天花板上缓缓坠下，她刚才根本就没有离开，而是化成一缕烟贴在了天花板上。
“你还偷听别人聊天！”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而且就算我不偷听，我也一样知道啊。”
笑脸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眸中很是无辜，一脸真诚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件事先不说，陆万晨为什么也会卡在这段时间中？”
“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见江自明还是这副茫然的神情，笑脸直接点破：“他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不记得了吗？”
是的，笑脸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说过，会送他一份成年礼物，而这份礼物在第二次时间穿梭结束之后，江自明便收到了。除了他那丧尽天良的父母外，只有陆万晨知道他的死讯。
而记得他的，也只有陆万晨了。
但他当时并没有想过，保留记忆也并非好事，对于陆万晨来说，就像是做了一个无法理解且无法摆脱的噩梦。
陆万晨，是被笑脸硬拉进游戏中的。
“死笑脸，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赶紧把陆万晨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删了，他绝对不能经历这些事情！”
江自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陆万晨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他可以留在游戏之中，但陆万晨绝对不行。
“删不了哦。”笑脸微微歪着头，嘴角轻撇，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
“删不了？你删我记忆的时候，删的不是挺顺手的吗？”
“这是为了让你更有参与感嘛，你自己发现总比我直接告诉你要有意思。而且你一看到灯的时候，你不就反应过来了嘛，说明我根本就没删干净。”
笑脸无辜地解释着，却留了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我要是真的想删了你的记忆，你可就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一次次地陷入这个死循环。
“好，能删是吧？给陆万晨的记忆删了吧。”
“删不了哦。”
“我许愿，许愿可以吗？”
江自明也是真的有些着急，脑子一热，居然想用许愿这种极为不靠谱的办法来删除陆万晨的记忆。
“你确定吗？”
“嗯？”江自明先是一怔，愣在了原地。随后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只是记忆，而且要让他回到最开始的时候。”江自明激动得双手颤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不过，你确定吗？”
笑脸收起满眼的笑意，眼神变得有些沉重，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你个死笑脸，装什么？”
笑脸沉重的表情就这样一寸寸龟裂开来，又一副眉梢高扬，嘴角上扬的笑脸模样。
“许愿啊，当然得有点仪式感，我这是尊重你。”
“我确定，你快弄吧，他不应该经历这些的。”
“OK啦，”笑脸话音一落，直接飞了出去，消失在那夜色之中。
江自明知道笑脸一定会说到做到，但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
”爸爸，您儿子来电话啦~爸爸，你儿子来电话了啦~”
“咦？江自明打电话干什么？”
陆万晨正悠闲地躺在沙滩椅上，一脸享受地捧着个椰子。
陆万晨直接接通：“嗨！儿子，几天不见啊，就想爸爸啦，还是有个儿子好啊，时时刻刻都被念着想着。”
江自明听到他那犯贱的话，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语气也放缓了：“孙子，祝你玩得开心啊。”
江自明放下手机，不再去理会另一头的“亲切问候”。
……
7月19号，早上6点半。
江自明准时从床上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受着新一天的朝气蓬勃，满心都是对生活的期待与满足。
“终于回到以前的日子了，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爽！”
江自明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轻轻推开窗户，一道金色的晨光如利剑般穿过层层雾气，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了丝丝暖意。
江自明享受般地眯起眼睛，地板上映出一片金黄，空气中的灰尘在光里闪烁跳跃着，新的一天就这样闪闪发光地开启。
江自明在窗台边站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慢悠悠地去做早餐。江自明一直都有吃早餐的习惯，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
今天爸妈不在，他就准备自己来做。一顿简简单单的早餐，一杯鲜榨果汁，再加上一笼包子。
“嗯，相当不错。虽然只有果汁是自己做的，但这何尝不是一顿丰盛的早餐呢？”
“果汁不是榨汁机榨的吗？”
“谁？死笑脸！你又干嘛？”
笑脸并未现身，只有那笑嘻嘻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你猜呀，嘿嘿。”
“你不会又穿到人家小姑娘的身上了吧？死变态！上瘾了是吧？”
江自明想到上次就是在今天，下午他去图书馆的时候，第一次遇上了李岁澜，只不过当时的她是笑脸假扮的。
“上次要不是我扮成她，你怎么能那么快猜出她有问题。这可是我给你的提示，你还不识好歹。”
“那这次，主宰大人，您又有什么指示呢？”
江自明轻轻抿了一口鲜榨果汁，果汁酸甜交织的滋味在舌尖上欢快地跳跃，就像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好喝！”江自明舒服地眯了眯眼，又灌了一大口。
“没有哦，我只是单纯无聊，随便找个人玩玩而已。”
“嗯？”江自明眉头轻皱，嘴唇不自觉地抿起，“你又要做什么？是又要拉扯上无辜的人吗？”
以他对笑脸的了解，它要搞事情。
”冤枉啊，真的只是无聊啊，想下来玩一玩而已啦。”
笑脸并未说谎，它待在那片混沌之中，是真的觉得很无聊。黄金骰子已经不知道被它抛了多少次了，但它还是没有找到如何掷出自己满意的点数的方法。
于是，笑脸索性把黄金骰子砸碎，然后又一点一点地把它们拼起来，再砸碎，又拼起来……
江自明看着笑脸，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餐。
笑脸见他不再理会自己，重重地哼了一声。
江自明吃完早餐，便开始为今天的出门做准备。他打开衣柜，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飘散而出，眼前是一片五彩斑斓又井然有序的衣物世界。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各类衣服，江自明想到了在另外一个世界中江自明的衣柜，心里有些心酸。他虽然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
江自明在暾暮山上踹他的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想来。一股浓烈的愧疚感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他根本无法忽视。
“哎，”江自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
换好衣服后，江自明直奔拳击馆。
王教练站在沙袋前辗转腾挪，他的拳头裹挟着呼呼风声，每一次出拳都精准有力，沙袋被打得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教练！”江自明远远地看见了王教练，朝他扬了扬手。
王教练点点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肌肉线条在运动衣下格外明显。冷峻的目光扫过场内，不怒自威，脸上毫无笑意。
江自明不禁咽了口唾沫，这王教练与那条世界线中的他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江自明换好衣服后就开始练习，王教练紧紧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眼底聚起点点笑意。
“江自明，你今天练得倒是不错。”
“是吗？谢谢教练。”江自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江自明：能不好吗？就这套拳法，我来来回回地练了多少次了，再练不会，那我就不用学了。
时间一晃，已是下午，仍是毫无悬念的地方—图书馆。
江自明拿了一本从未看过的刑侦小说，坐在那个熟悉的座位上。
午后的阳光穿透窗户，洒在他的肩头。江自明完全沉浸在书页的世界中，脊背挺得笔直，一只手轻轻搭在书上，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撑着下巴。时而微微点头，时而轻蹙眉头，眼神中满是关注。
此时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这一刻，他就是他自己，不用去想那些可恶的游戏，不用去理会神出鬼没的笑脸。他只需要静静地坐在那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知看了多久，江自明合上书。书中的故事已然落幕，可心中的波澜却是久久无法停息，每一个复杂的案件、每一个精彩的反转、每一次严密的推理，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回味起来仍然觉得很刺激。
江自明深吸一口气，仰头靠向椅背，双手缓缓抬起，按压着眼角。
余光一扫，对面的座位上还是坐着李岁兰，还是那套穿搭。
江自明索性闭上眼睛，他现在没心情去猜对面的人到底是谁。这算是笑脸，那又怎么样呢？他不去理会就是了。
他虽然这样想，但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江自明的脑袋微微侧着，眼神掀开一条小缝，目光像做贼一样地迅速扫过对面的人。
李岁澜很专注地做着作业，根本不知道对面长得清秀俊朗的大帅哥此时正像变态一样地在偷窥着自己。
江自明继续不动声色地偷瞄，经过上次他把李岁澜认成笑脸，又把笑脸认成李岁澜后，他就彻底地分不清这二者的区别了。
江自明轻轻叹息着。
……
一切都在正常地进行着，江自明也按照自己的暑假计划，让自己过了一个完美而又忙碌的假期。
8月30号。
阳光洒在大学校门前，江自明和父母拖着行李箱，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三人穿梭在人群之中，父母的眼神带着牵挂。他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心中五味杂陈，新的旅程就此开启。
“爸、妈，再见啦。”
“明明，你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妈不放心啊，要不我和你爸在学校附近买个房子，你还是跟我们一起住？”
“哎哟，你看你，咱儿子多大了？他已经成年了。听爸的，在学校里要好好地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情都要跟家里说，不要一个人扛。”
“是啊，爸妈永远是你的依靠。”
江自明有些哭笑不得：“放心吧，我只是去上个学，又不是去什么无人之地受苦。而且我都这么大了，还不能好好地照顾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