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早读课上，同学们站姿端正，双手捧着书本，目光紧紧跟随着文字，口中念念有词，整个教室弥漫着浓厚的学习氛围。

“叮铃铃—”

下课后，林宬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郑逍云，轻声细语道：“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今天走的急，就没来得及吃。”

“你天天都这样，睡又睡不好，还不吃早饭？”

林宬正说着，从书包中拿出了一个面包，递给了郑逍云。

“悄悄地吃啊，别被老师看到了。”

“等等，我这有牛奶。”

后座的一个女生又将一瓶牛奶递给了郑逍云，笑着开口：“老师发现了，算我的。”

“徐珺然，你又带一整箱牛奶来学校。”

“叫那么大声干嘛，老师又不会没收我的。哦，某人之前带的面包被没收过。”

徐珺然自己也撕开一盒牛奶，满足地喝了一大口，还不忘说上：“你不是生活委员吗？要是我在课上饿晕了，你要怎么办？”

“我不是不让你喝，只是……”林宬相当顺手地从箱子里取出一盒，非常自然地喝下一口，“只是你居然没有给我，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大林子，你脸皮是真的厚。”徐珺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又转头看了眼郑逍云，疑惑地反问着：“郑逍云，你怎么不吃啊？快要上课了，赶快把它们偷偷地吃了，不然等会儿饿晕过去了。”

“哦，我还不饿，谢谢你们。”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同学。”徐珺然大方地挥了挥手。

“叮铃铃—”

江自明在一旁感慨着，这是多么好的一群同学，那现在就彻底排除了校园霸凌的可能性。

“那还剩下什么，可能会导致你自残呢？”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讲台上的老师正激情澎湃地剖析着文言文的精妙之处，同学们个个挺直脊背，目光紧紧追随着老师的板书，全神贯注。

此时的江自明正坐在地上，眼皮好似被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头一点一点地，像一个失控的不倒翁，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叮铃铃—”

“还得是语文课呀，连我这个不需要睡觉的人都能听着睡着。”

江自明从地上站起来，满足地伸了伸懒腰，又扭头去看郑逍云。他此时正拿着一本教辅资料，给文言文中的词语做注解。

”不是，你昨天晚上就睡了3个小时，第二天还能这么精神？”

江自明不禁想到自己没睡好时第二天的那个死样子，忍不住连连称奇。

一上午我的课相当地无聊，江自明索性跑到了一班，这是他之前所在的班级。

巧的是，一班的第二节课正是语文课。而此时，自己也确实在打瞌睡。

江自明坐在桌子前，身体随着困意轻轻摇摆着，额头一点一点的地往下点，最终猛地垂了下去。

“哎，真可惜，老王没有发现，要是被发现了，哈哈……”

江自明忍不住笑了出来，肆意而又张扬，他想起以前因上课睡觉被语文老师王老师发现后，他在讲台上。学猴子跳舞的过往。现在想来，仍然是一段相当美好的回忆。

江自明又转身看向陆万晨，这家伙的位置离他很近，仅隔着一条过道。

他也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他强睁着眼，可眼神早已涣散，身体一点一点向前倾，手中的笔滑落在地上也浑然不知。额头一点一点地贴近桌面，最后“咚”地一声磕在桌上，却也只是迷糊着换了个姿势。

“陆万晨！你给我站到讲台上来！学猴子跳舞！”

王老师将书摔在讲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里透着严肃与无奈。

王老师余光一瞥，很快就发现了脑袋贴在桌子上的江自明。

“还有你，江自明！你也上来一起跳！”

两人对视一眼后，一前一后地往讲台上走。

江自明站在讲台上，单手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呢喃着，“是的，我确实和陆万晨一起跳过，没想到竟然是今天，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他找了一个绝佳的观赏地点，眼睛微微眯起，弯成狡黠的月牙，嘴角向上勾起一抹坏笑。

“可惜了，要是能用手机把陆万晨的样子拍下就好了。以后我天天循环地发给他看。”

王老师拿着手机，选了一个鬼畜十足的音乐，直接说了一句：“开始！”

台上的两人挤出一抹苦笑，开始了他们“优美”的舞蹈表演。

两人的身体像是被无形大手随意摆弄着，左摇右晃，毫无章法，一会儿像是触电般疯狂抽搐，一会儿又似机器人卡壳般生硬扭动。搭配着令人上头的鬼畜伴奏，台下的同学们笑得前俯后仰—有的双手拍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的拍着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此起彼伏的笑声如同一串串清脆的银铃声，在教室里回荡，那股欢乐劲儿仿佛要冲破屋顶。

讲台上的王老师嘴角也不受控地上扬，反应过来后，他赶忙紧抿着嘴。拿出手机在黑色的屏幕上开始划拉，不到一分钟的音乐很快就结束了。台上的两人却有些意犹未尽，不舍地下了讲台。

站在第4排正中央的江自明快要笑抽了，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整个人差点从桌子边翻下来。

现在他总算是知道当时班上同学为什么笑的那么疯，原来是真的那么好笑。

江自明清楚地记得，他在台上跳的时候，跳着自创的舞步，可谓是十分开心。

“叮铃铃—”

“下课！”

王老师现在心情极佳，今天罕见地没有拖堂。

江自明又回到了4班，他们正在上数学课，老师还正在布置作业。

“好，下课。”

下课两个字一出，原本安静的班级瞬间热闹起来，好似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块沸石，泛起层层涟漪。前排的几个同学脑袋一歪，迅速趴在桌子上进入梦乡。教室中后排的同学则是活力满满，嬉笑玩闹着，欢快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江自明来到郑逍云的桌子前，他此时正低着头在纸上画着什么。江自明凑近一看，发现是一堆杂乱且抽象的线条，凌乱但又颇具美感。

他半眯着眼，才发现画的是一个小熊，这才恍然大悟。

……

江自明观察了郑逍云一上午，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上午五节课，郑逍云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座位，就连厕所都没有去过。

中午时，郑逍云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专注认真地画着那个没有完成的小熊。兀地，他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才慢悠悠地向食堂走去。

江自明一看，那个小熊已经画完了，杂乱无章的线条肆意游走，相互碰撞。像是一场毫无规律的前路，但最终竟拼凑出一只小熊，虽然模样并不规整，却满是率真与随性。

“这画的还不错啊，”

食堂内，郑逍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江自明一看，米饭干巴巴地堆着，像是被抽干了水分，菜色也暗淡无光，恹恹地躺在餐盘中。江自明看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忍不住皱眉，郑逍云早上就没有吃早饭，中午吃的还这么凉，身体可怎么扛得住？

郑逍云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饭菜，他感觉自己想吐。但为了多活两天，还是下定决心填饱肚子。

他拿起筷子，手指机械地打着转儿，夹起一块猪肉，还没送到嘴里就忍不住想吐，只得放下。

郑逍云也有些无奈，只能夹起一小块米饭往嘴里塞。到最后，他也只是勉强吃完了所有的米饭，菜却是一口未动。

江自明看着他这样不好好吃饭，胸口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满心都是说不出的难受。

有了上午的经验后，江自明在下午时决定出去走走，在校园里逛一圈。

他来到曾经与陆万晨经常来的篮球场，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仿佛在耳边回响，场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写满了青春故事，每一眼都是曾经的热血沸腾。操场上的塑料跑道依旧，风随着往昔的记忆扑面而来，那与陆万晨并肩奔跑，挥洒汗水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放映。恍惚间，江自明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晚上10点整，只听得“叮—”的一声，疲惫又充实的学习生活结束了。

一时间，整个教室被喧嚣填满，桌椅挪动声、同学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大家收拾着书包准备回家。

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出教学楼，结伴走在夜色之中，路灯拉着他们的身影不断向远处伸去。

江自明站在楼下，不停地看时间，等了好久还是不见郑逍云出来。

就在江自明快要失去耐心时，终于等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郑逍云此刻慢慢悠悠地从教学楼里出来，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每一步都拖沓而又沉重，走得异常艰难。

江自明叹了口气，心中猛地一沉，郑逍云一天里就中午吃了拳头大小的一坨米饭，此时自然是饿的没有力气走路了。

“看他这样子，不是不想吃，应该是吃不下，难道是得厌食症了？”

江自明拖着步子跟上，余光一闪，看见他好像把什么东西扔进了垃圾桶里。

江自明凑近一看，借着孤零零的路灯散发出的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是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

“这，就算是不吃，也没必要扔了吧？好歹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啊。”

江自明只恨自己碰不到，否则他一定会把东西捡起来，浪费食物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习惯。

郑逍云仍是一个人默默地回到家，然后洗澡、划自己一刀、发呆……

江自明在旁边看着又心酸又无奈，没有一点儿办法来阻止他伤害自己。不过与昨晚不同的是，郑逍云只划了自己一刀。

郑逍云看着手臂上那道新鲜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翻涌，心中的空洞似乎被这伤口填补，一种诡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嗯，还不错啊，明天也只会更好的。”说完，郑逍云咧着嘴，爆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碰撞，如同指甲划过黑板，尖锐而又刺耳，阴森之感扑面而来。

江自明早就告诉过自己要镇定，可当那恐怖的笑声从他的嘴里冲出来时，他的瞳孔还是骤然放大，呼吸瞬间急促，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穿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