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陆屿捏着眉心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晚上在他脑海中翻腾的人已经坐在了餐桌上，正悠闲吃着早饭。
顾岳川和陆婷也都在。
陆屿脚步一顿，只能坐在顾绒旁边，又朝顾岳川和陆婷问了声好。
其实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有些突兀。
就算他是陆婷亲生的，也是个拖油瓶般的存在，更何况他只是陆婷领养的孩子。
只是顾岳川爱屋及乌，对陆婷好，所以也才对他好罢了。
他自己应该有自知之明，懂得保持距离才对。
事实上陆屿也是这么做的，从陆婷结婚之后，不是借口住宿，就是外出打工，很少有回来的时候，若不是他和陆婷感情好，其实陆屿更想靠自己打工在外面租房住，但若是这样，恐怕陆婷和顾岳川都会多想。
更何况这中间还让他发现了顾绒对他们抱有的敌意。
为了陆婷，陆屿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但事情直到昨晚，和他认知中会与顾绒发生的纠葛已然相去甚远......像是命运又多绕出了一根弦，不知道搭错在了什么地方。
正想着，身边有热源在靠近。
“你昨天......”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
“回去之后，有自己纾解吗？”
“咳——咳咳咳！”
陆屿骤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刚吃紧嘴里的粥差点儿喷出来。
他吓得立即抬头去看顾岳川和陆婷，发现两人先前似乎也在说悄悄话，听见他的动静才惊讶抬起头朝这边看来。
“怎么了？好端端怎么还吃饭呛着了？”
“没事儿吧？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陆屿连忙摆手，又咳了几下，总算缓过来：“没什么，没说什么，我没事。”
他说话的速度有些快，像是要掩盖什么一样。
顾绒功成身退，在旁边托着下巴笑。
又伸手碰了碰陆屿：“你吃完饭要去上课吧，下午什么时候回来？中午有时间回来吗？不然我一个人在家会很无聊。”
陆屿不去看顾绒，只低声道：“我就算中午有时间回来，那点儿时间也干不了什——当不了你的人体模特。”
“那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你记得把课表发给我，我好掐着点儿等你回家。”
顾绒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着实让陆屿分不清他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在装模作样，如果不是顾岳川和陆婷还在这里，陆屿现在是真想实实在在叹口气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完全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
但顾绒这样的表现，显然很让顾岳川满意。
“我就说你们两个孩子肯定能相处得来。”
“不过顾绒，眼看着你都要大学毕业了，也该收收心了吧。”
顾岳川提起另一个话题：“当初你选这个专业，爸爸没阻止你，但我就你一个儿子，毕业后，你也该想想别的事情了，懂吗？另外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男人成家立业，才是应该干的事情。”
顾绒不说话。
陆婷笑了笑，对顾岳川说：“孩子才多大，你就开始催婚了？”
“不催不行，他这大学四年就没给我往家领过一个女朋友，成年了，我又不阻止他自由恋爱。”
听到这话，陆屿倒是有些诧异。
随即捏了捏手中握着的筷子。
顾岳川说完又看向顾绒：“你听见了吧？都这么大个人了，也该找个女孩子谈恋爱结婚了。”
“哦。”
顾岳川说着，顾绒嘴里就慢悠悠咬着包子，一边嚼一边回答：“不过也不一定要找女孩子恋爱结婚吧？”
“你说什么？”
顾岳川以为自己幻听了，又问了一遍：“你刚说什么？”
顾绒朝顾岳川笑：“爸，你不是听清了吗？还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我倒是可以重复，但是我怕你不愿意听。”
“顾绒！”
顾岳川骤然变了脸色：“你别给我嬉皮笑脸的，刚才乱说什么话？！”
“你要是不乐意听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别拿这种胡话气我！”
顾岳川显然已经有些动了气，见状，陆婷连忙开口打圆场，顾绒耸了耸肩，也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有点不欢而散的意味。
吃过饭，陆屿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看顾绒一瘸一拐上了楼，才收回视线背起包，准备去学校。
但走到门口，就被陆婷叫住。
陆婷走过来，看向陆屿脸上的伤，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开口问道：“阿屿，你昨天说脸上的伤是不小心摔出来的？到底怎么摔的，才摔成这样？还有就是......顾绒的脚踝也受伤了，你们两个受伤到一块儿，这也太巧了——”
“妈。”
陆屿弯腰轻轻抱了抱陆婷，笑着说：“妈你想太多了，真是多虑了。”
陆婷低声道：“自从我和岳川结婚后，可能有很多忽略你的地方，而且，妈知道，咱们家和顾家相比，的确过于悬殊，甚至根本比不了，只是，妈一个人走过了这么多年，很想为自己勇敢一回，不想老年回想起来只剩下后悔。”
“但看着你一个人住校，很少回来，我有时候又会想，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些，我和岳川都是，不止是对你，也是对顾绒......”
“不是的，妈。”
陆屿摇了摇头：“我不是和您说过了吗，我选择住校是因为方便，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然现在也不会答应每天回来住。而且我都这么大了，以后......以后也会组建家庭，凭什么您就不能有选择的权力，这不公平。”
“这十几年，您已经为我付出的够多了。”
陆屿看了眼楼上，又开口道：“而且顾绒给我买了一兜子药，我们之间......没发生什么，都是意外。”
“您就放心好了。”
陆婷这才松了口气：“也是，其实岳川跟我说过，顾绒那孩子就是嘴硬心软，而且自从他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出国离开后，母子两个一年都不一定见一回，他小时候经常希望岳川能和他母亲复合，总是哭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陆屿嗯了一声，应和着陆婷，又下意识想起昨天那通电话。
一个母亲，能将孩子的生日记错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
一个一直针对他，对他怀有恶意的人，会对他的身体起反应吗？
“啊，那你没听说过什么叫做生理性喜欢？”
赵逐之上上下下扫了陆屿一眼，像做贼似的低声问道：“到底谁可能对你有意思啊？而且重点是你竟然很在意！”
“首先，我没说谁对我有意思。”
陆屿深吸口气：“其次，我刚才说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只是举例，打个比方——”
“啊行行行，你只是打个比方，你打比方的这个人还是你朋友。”
“......”
“最后呢？”
陆屿憋闷着吐出来，一字一顿：“我没有，很在意。”
赵逐之很夸张“哦——”了一声。
“行叭，那我再给你捋捋。”
赵逐之清了清嗓子：“你说你，哦不，你说你朋友，一直被人恶意敌对，结果突然有一天，那个人对你朋友变了一种态度，甚至对你，哦，是对你朋友的身体起了一定的兴趣，你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还能是怎么回事啊，就是生理性喜欢啊。”
“要我看，一开始的恶意针对也不是真的，就是为了吸引你，吸引你朋友的注意力，结果发现这个方法不对，然后就换了一种方法呗，难道你小学到高中的时候没有想欺负哪个女孩子来获得注意力？”
陆屿瞥了赵逐之一眼：“原来受欺负是为了获得对方注意力？”
“啊。”
“那活该被讨厌。”
“......”
陆屿顿了顿，又问：“那个生理性喜欢......什么意思？”
“不是吧，大学霸，这你都不知道？”
赵逐之直接将词条搜索出来给陆屿看：“喏，简而言之，就是对你身体能起生理反应吧，感官优先，荷尔蒙作用？”
陆屿拿过赵逐之手机看了眼。
——明知对方不适合自己仍无法抗拒。
——类似动物求偶般的原始冲动。
——触发机制是由感官刺激直接引发。
总结：一种基于身体本能的吸引与反应罢了。
并非是理性思考的结果。
看过之后，就将手机还给了赵逐之。
“你手机上来信息了。”
“哦，我康康。”
陆屿又拿出自己手机，想再搜索一遍，结果手机在手上转了一圈，又觉得没必要。
这时候，赵逐之倒是一边看手机，一边拿胳膊杵了杵陆屿，声音里带着兴奋：“哎，陆屿，顾学长给我介绍的这位学姐效率也太高了，她真的把咱们两个学校的联谊给搞起来了！时间就定在下周末，我也给你报名参加了啊。”
“我不去。”
“哎，你看你。”
赵逐之拒绝陆屿的拒绝：“不行，你必须去，你要是不去，不止是咱们系的女生，恐怕对面美院的女生都不愿意来了。”
“到时候你就是罪人，是男性公敌！”
陆屿：“我去了也是。”
赵逐之：“......我靠！你都会不要脸了！”
陆屿心想，跟某人学的。
某人突然也发了信息过来。
没有话，只是一张图片。
陆屿下意识点开看，发现还是一张局部特写图？
这是——
【神经奶牛猫：看出来了吗，是你眼睛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