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两位夫子便无需遮掩太多了,一个抚须轻笑,一个端着茶碗摇头。
眼看萧云鹤和云夫子二人先出了门,谢魇暗松口气,悄悄拉了拉钟离净衣袖,冲他眨眼。
钟离净看他这么出息,心中也是失笑,索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人拉出大堂外。
身后林酌月无意看见,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莫名兴奋地抓住石蕴衣袖,跟他挤眉弄眼。
“看到没有?”
石蕴扯回衣袖,整了整衣襟,“少废话,别忘了院长让我们疗伤,走吧,你也该上药了。”
林酌月正想骂他不解风情,石蕴便抓住他手臂将人拽向两位夫子那里,同两位夫子告辞。
而看到了一切的萧沉懵了下,抱着青伞暗啧一声。
果然还是藏书楼更适合她。
神池,乃是天道院最神秘、又是无数学子最向往的修炼福地,这是谢魇第一次踏入神池。
池中灵气浓度极高,依稀透出几分仙灵气息,净透池面无声漂浮着金藤灵花,而这处灵池中的灵气源头,便是池中的金灵榕树。
谢魇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之色,回头与钟离净对了一眼,眼底已是笃定,若是两颗蛋能借神池疗养,损失的仙灵气息也许也能恢复。
钟离净来过神池,而且不止一次,自然是清楚神池中这一缕若有似无的仙灵气息是何等玄妙的,与两颗蛋出生后渡过天罚得到的仙灵气息又有几分相似,想来也是能够助两颗蛋早一些恢复,早一些破壳的。
为了自家两条还为破壳的小蛇,谢魇主动上前,拱手道:“早闻天道院神池乃是世间少有的神仙秘境,素来只有天道院学子才能入内修炼,这次能允许我带上两个妖胎进来神池养伤,还要多谢萧院长成全。”
萧云鹤并未因为他年轻、而且是钟离净的道侣便轻看他,颔首回了一礼,“妖王客气了,你与小白帮了我与我的学生在先,不过为了血脉后人借神池,我绝无二话。我对妖王也是早有耳闻,妖王能为了小白和妖胎寻来天道院,也叫我有些意外。”
谢魇看他态度依然温和,当真是如清风朗月一般,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收敛起往日的不正经与自负嚣张,不卑不亢地笑叹道:“毕竟是我与阿离的血脉,断不能叫他们出事,先前在妖族,阿离又一直不放心萧院长与几位夫子,便只能来走一趟。”
钟离净环顾四周,跟在几人身旁踏水行至树下,便回头朝谢魇点了点头,“神池中有一缕仙灵气息,在树下灵气最为充裕,若老院长与夫子不介意,我想让两个妖胎留在这里养伤,试试能否愈合蛋上的裂缝。”
正如云夫子和石蕴所言,萧云鹤向来好脾气,对非天道院学生、曾经却也险些成为自己学生的钟离净也是极纵容的,他开了口,萧云鹤自是笑着点头,“说好了借神池给你们一用,你们想做什么不必多问。”
“多谢老院长。”
钟离净抬手轻抚腰间的空间玉佩,两道灵光便自玉佩中飞出,落到了树下的灵池水上。
黑发镜灵赫然守在闭合的蚌壳摇篮一侧,现身后看见众人第一眼,便是朝钟离净点头。
“主人,两位小主人还在沉睡,神力也还足够。”
摇篮中存放了存储钟离净神力的玉简,又命镜灵陪同守护,谢魇和钟离净这一整个白日依然放心不下。这会儿放出镜灵和摇篮,钟离净抬手一挥,等蚌壳摇篮缓缓打开,看到被神力环绕的两颗蛋才算安心。
“仙灵气息?”
萧云鹤的语气有些惊讶,下意识走近摇篮,引得谢魇颇有些紧张地看过去。萧云鹤五感敏锐,很快便察觉站定下来,与几人笑说:“两位小妖王还未破壳,竟有一缕仙灵气息,而且……似乎还有一股神力?”
云夫子也瞧出来了,目光扫过其中一颗有着螣蛇印记的白蛋上,很快找到了一道裂缝。
“两个妖胎共用一缕仙灵气息,观其气息要比神池中那一缕仙灵气息弱一些,而且看起来,该是遗传了小白母族的蛟龙血脉,还有另外一半,似乎妖气更重,却看不穿。”
萧云鹤望向谢魇,“是螣蛇血脉,若我没看错,这妖胎得到的螣蛇血脉似乎颇为纯正。”
二人还什么都没说,他们就看出了七七八八。
不愧是天道院。
谢魇应道:“不错,正是螣蛇血脉,他们的螣蛇血脉比我这个生父还要纯正一些,刚出生便招来了螣蛇的天罚,也是因为渡过了天罚,才得到了仙灵气息。但原本,他们各自都有一缕仙灵气息,只因无量宗的惠元趁人之危,害得阿离重伤,两颗蛋也……能修补到这个状态,我与阿离,还有族中长老都已是耗尽了心神。”
提及惠元,谢魇眼底仍不可避免浮现出几分阴冷杀意,就算他早就死了,谢魇还是气恨。
又是天罚,又是被惠元重伤……
萧云鹤和云夫子闻言面上笑容皆淡了许多,云夫子颇为担忧地看着钟离净,又有些不解,“生育妖胎,本就会重损……同为道盟修士,那位惠元禅师为何对你们下死手?”
谢魇仍气不过,冷哼道:“那老秃驴一路从九曜宫跟着我们到妖族地界,趁我外出替妖胎抵抗天罚之际、阿离最是虚弱的时候,妄图夺走妖胎,吸收仙灵气息助其早日飞升,摆脱魔种与魔神。他分明认得阿离是白乘风的义子,却也不打算放过。”
钟离净温声道:“都过去了。”他递给钟离净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同两位前辈简单交待了两句,“后来惠元死于我们手中,而我也身受重伤,修为跌落,险些再生魔障,不过也因祸得福,走上了海神之道。这保护妖胎的神力,便是源自海神传承。”
“海神之道?”
萧云鹤和云夫子俱是惊愕。
萧云鹤先看向垂眸立在一侧的镜灵,钟离净上次离开天道院时,他也知道这预知镜灵认了钟离净为主,但此刻看镜灵在钟离净面前如此温顺,方才又称两个妖胎为小主人,萧云鹤便猜到镜灵是真心认了主。
有造化镜镜灵在,钟离净走上海神之道也不奇怪。
可思及千年前便已陨落的海神与海国的千年往事,萧云鹤仍是不免有些感慨,“海神陨落千年,如今曾经得到海神点化的海皇宫也即将出现一位新的海神,这便是宿命吧。”
云夫子蹙眉,“那这可会影响你……”她说着看向钟离净和谢魇,没再往下说下去,不过她的意思,谢魇觉得自己应当看懂了。
谢魇笑道:“阿离走上海神之道,我自然也会尽快跟上他,早日进阶,成为真正的螣蛇。”
钟离净轻轻弯起了眉眼,“在回来之前,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这次去鬼窟总坛,本以为该结束了,没想到……不过我们如今境界都还未圆满,这样也能再多点时间修炼。”
看他们二人这般默契,云夫子弯唇一笑,打量起钟离净,“原先我观小白身上灵气无多,本以为你身上有伤,可若细看,便又觉得仿佛雾里看花,竟是看不出来你的修为了。直到方才在寒潭中你突然出手,我才发现,你的修为已经在我之上了。”
钟离净并未隐瞒这位向来关心自己的长辈,“这数月来,我也算经历良多,心中魔障已破,但离真正的海神还是差了最后一步。”
萧云鹤点了点头,“你们既然都决定好了,需要什么,我若能帮得上,尽管寻我就是。”
“我自然不会跟老院长客气。”
钟离净笑了笑,从储物戒中取出青霜灵剑,“险些忘了,此前院长借我的配剑让我在九曜宫商议讨伐极乐宫时借了您的势,否则那些老祖长老根本不会搭理我一个小辈。”
这配剑本是萧云鹤所有,他却没收,摆手道:“既然赠与你,便是你的了。何况我本也不赞同他们祸水东引,否则当时也不会离开天道院去寻魔神,你我也算里应外合。可惜的是那些老家伙都不懂我,他们一意孤行,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个局面。”
“对了。”萧云鹤看向他和谢魇,“王师弟说,方才青琅山二教主来过,具体事我还没来得及问,但小白和妖王都出去看过了?”
见两颗蛋在摇篮中自行吸收起神池中的灵气,根本无需钟离净与谢魇再喂了,钟离净便将方才出去所见三言两语说出来,末了道:“不过我应当还没有问到最重要的地方,便被慕有枝身上的禁制察觉,慕老祖他们究竟是如何打算,我也不清楚。”
萧云鹤神色沉重下来,“但既然连慕老祖都开始怀疑白乘风,这说明,我此前猜测没有错。”
钟离净面色也冷凝下来,“老院长是说,数月之前假冒魔神重伤你的人,也是白乘风。”
拿到萧云鹤让萧沉送来的鳞片时,钟离净就知道是白乘风,可到此刻,他仍心存侥幸。
萧云鹤知道他与白乘风父子一场,终究是难以接受的,遂叹道:“我也希望不是白乘风。”
谢魇怀恨白乘风已久,心下腹诽白乘风骗过了自家阿离与天道院老院长,实属狡诈,可知道自家阿离定会心情不好,便没有插嘴。
从萧云鹤口中得到确认之后,钟离净闭了闭眼,五指握紧长剑,“罢了,如今老院长能醒过来就好,只要他日魔神一现身,我必然不会再放过他。至于道盟与白乘风,老院长有何打算,不如先静观其变?”
萧云鹤听他已是有了计划,便问:“你打算如何?”
钟离净看向谢魇和镜灵道:“镜灵曾被魔神困于古仙京千年,魔神利用他推演过无数次未来命局,我与谢魇皆在他的棋盘之中。听闻白乘风打算收徒,我便有一个猜测。也许,如今夺舍了气运之身的魔神会换一个身份,借白乘风之势掌控道盟。”
谢魇这才开口,“回来前我已命人去打探这次论道大会,若是白乘风当真与魔神勾结,打算在这次论道大会让魔神重回道盟,我想,这无疑是我们诛杀魔神最好的机会。”
钟离净沉吟须臾,摇头,“不好说,魔种仍在,论道大会上各家齐聚,若那些老祖长老皆受魔种控制,对我们来说绝非好事。如今还有三月,我想,我们可以慢慢筹备。”
萧云鹤却笑道:“确实该从长计议,但若是能有那些老家伙相助,也许胜算会更高一些。”
谢魇问:“萧院长打算与那些老家伙联手?可万一他们当中仍有白乘风那样的内应呢?何况就算这些老家伙没问题,以我与阿离的身份,只怕他们不会轻易答应合作的。”
萧云鹤从容道:“妖王莫急,此前你们不是赠与那些老家伙五灵安魂丹吗?既然是与五灵涤魂丹相似的丹药,连我都能清醒过来,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主动找上你们。不过妖王的顾虑也有道理,我再想想,无论如何也不能叫魔神得逞。”
他今日才刚清醒过来,灵力恢复了大半,身上也还有旧伤在,云夫子见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便出言道:“对付魔神,眼下若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答应了小白要先为两个妖胎疗伤,不如还是先看看他们吧?”
萧云鹤按了按额角,恍然失笑,“是啊,险些忘了眼下的正事,想来若不能让两个妖胎顺利破壳,妖王和小白总是放心不下的。”
钟离净目前也只是有大致的想法,还没能确定下来,他也的确担忧两颗蛋,这便收起青霜剑,望向摇篮,“那就劳烦云夫子了。”
螣蛇蛋的裂缝连造化镜和极乐宫族老都没办法,云夫子自然不是说看看就能好的,她细细检查了一遍,便先回去查阅古籍了。钟离净也知道她今日为老院长镇压魔种时受了伤,让她不必着急,先养伤要紧。
萧云鹤也是刚醒,云夫子走时,他送人出去,也一并走了,天道院还有许多事等他处理。
外面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神池中却是看不到日夜的,那参天的灵榕树金芒依旧耀眼。
二人一走,谢魇当即松了口气,那端着的正经模样立马垮下来,钟离净都没忍住嘲笑他,“在白乘风面前可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谢魇反驳道:“能一样吗?白乘风上来就喊打喊杀,话都不让我说,招人恨得很,但这老院长与云夫子倒是很好说话,难怪阿离离开天道院这么多年,依然敬重两位前辈。”
钟离净失笑一声,转头吩咐守在摇篮边的镜灵,“神池灵气充裕,外界少有能与之比拟的宝地,或许能助你早已疗愈本体伤势,你也趁机疗伤吧,我们二人照看两颗蛋。”
镜灵早就悟出在新主人这里的生存之道,自是乖乖点头,在灵榕树下寻了地方打坐疗伤。
谢魇眨了眨眼,牵起钟离净的手,“现在只剩我们一家子了,阿离跟我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我觉得你一定有计划了。”
钟离净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