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平十年，八月二十，秦昱下旨给肃王秦恒和大将军华瑶赐婚，婚期定在十月十八。

九月初二，秦昱带着秦恒于太庙行册封礼，正式过继秦恒册封太子。

册封礼结束，如意于重华宫大宴群臣，为新立的太子庆贺。

华瑶特地央求了父亲带她来参加宫宴，并于宫宴上给新立的太子送了一枚双鱼白玉佩作为贺礼：“这玉佩是我特地命人打造的，祝贺你成为太子。”

双鱼白玉佩表面是为祝贺他成为太子所做，但白玉双鱼也有成双成对，百年好合之意，实为他们即将成婚的定情之物，私下里他不欢迎她，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赖不掉了。

秦恒将选择权交给如意，可她还是选择为他定下这桩婚事，他心里多有不满，眼下当着如意的面有心气一气她，便接下了玉佩，请华瑶喝了杯酒。

席上，帝后两席并列，亦是一派夫妻恩爱，夫唱妇随的景象。

秦昱指着他们道：“朕看太子也没有不喜华瑶，这不处得挺好的嘛，郎才女貌看着挺般配的。”

如意微笑点头：“皇上成人之美，是臣妾多虑了。”

随后垂下眼睑，为他添菜，不再多看。

她不想打仗，所以才要促成这桩婚事，既然赐婚了，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已经做好准备了。

立了秦恒为储以后，秦昱开始带着他接触政务，如意身上的担子松了很多，着重筹备秦恒和华瑶的婚事。

重阳过后，如意召了赵氏和华瑶进宫商讨婚礼的仪典和细节，但她不待见这对母女，并没有参与讨论，只让吉祥和姜姝同她们谈。

便是此举引起了华瑶的不满，临走前特地来了一趟寝殿，找如意质问。

“把我们叫来又不见，找两个下人就把我们打发了，怎么？看我要嫁给谢衍了，心里不痛快？”

如意不喜欢这对母女，一是因为许灵攸讨厌她们，二是因为看不惯她们的做派，以前她只和华琛来往，不搭理她们，逢年过节也不走动，这次是出于礼制没有办法。

她不出去见是因为知道华瑶肯定会在她面前炫耀，她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可没想到她居然找上门来。

如意心里烦她，但面上还保持镇定，捧着一杯茶水说道：“让你们来是因为婚礼需要，不见你们是因为本宫不想见你们，你们的婚事是本宫安排的，本宫为何要不痛快？”

“你就喜欢装，那天在马球赛上你出面替他解围，任谁都能看出来你喜欢他。”

“本宫生来就是小福星，做皇后的命，只喜欢皇上，那日替秦恒解围不过是想气一气你罢了，本宫可瞧不上他。”

“小福星？”华瑶笑道：“我看是灾星吧？许家被你害得家破人亡，没有我爹，你能当上这个皇后？一个病秧子罢了，等我嫁了谢衍，皇后之位早晚是我的。”

如意抬眼瞪着她，若不是许家家破人亡，恐怕家破人亡的就得是华家了，她在幸灾乐祸什么？

“说实话不爱听？”华瑶见她生气，颇有些得意：“有本事去皇上面前告我呀，看他能不能把我怎么样？”

如意纵然生气，却不能去告发她，不是因为秦昱不敢把她怎么样，而是她毕竟是华琛的女儿，不看僧面看佛面。

“本宫有了儿子，皇后做不做有什么要紧的，以后见了本宫，记得唤一声母后！”

华瑶闻言立刻黑了脸，要说她对这桩婚事最不满的地方，便是给她当儿媳，她每回和许灵攸争，父亲都会站在许灵攸那边，回回都是她输，现在好不容易在婚事上赢一回，却又从姨母变成了儿媳，以后还得天天唤她母后，她怎能不气？

她瞪了她一会儿，忽然又笑了起来，站起身来走近她，弯腰在她耳边道：“你猜，皇上要是知道了太后是怎么死的会如何？想做太后，你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如意再是绷不住，脸色骤变，她是怎么知道的？华琛告诉她的？

华瑶看她脸色煞白，明显是被吓着了，立刻哈哈大笑起来，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如意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逞口舌之快事小，若是激怒她把事情捅到秦昱那儿去，那麻烦就大了。

待她一走，如意立刻把姜姝叫进来商量对策。

“奴婢那日先去找了华琛，是他派人带奴婢进的慈宁殿，会不会是他告诉华瑶的？”姜姝也有些担心。

如意闭着眼睛撑着头倚在小几上，有些头疼，她们没说就只有华琛会说，可华琛为何会告诉她，她不知道。

看她忧心，姜姝有些愧疚，又说：“娘娘放心，事情是奴婢干的，奴婢自己解决，绝不拖累娘娘。”

如意睁眼瞧她，神色颇为冰冷：“怎么解决？杀了华瑶？”

姜姝是有这个想法，可看她不高兴，又跪了下来：“奴婢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杀华瑶容易得罪华琛，姜姝肯定保不住，如意不想做赔本的买卖，得想办法解决根本问题才行。

姜姝心里生出了个大胆的想法，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玉奴推门进来说：“娘娘，北宸殿传来消息，皇上落水了。”

如意闻言一惊，立刻起身在外去，见一小太监在门口急得打转，问道：“发生什么了？”

小太监连忙哈腰：“下午太子殿下和朝臣在文英殿议事，皇上闲来无事说要去太液池钓鱼，不慎掉入池中，幸得护卫救起，刚送回来。”

“传太医了没有？”

“已经传了太医，吴总管让奴才来请娘娘过去主持大局。”

如意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备辇，往北宸殿去。

九月天气转冷，秦昱身子弱，一落水立刻起了高热，太医们忙碌了半个多时辰才将病情稳住，接下来便是吃药、散热，等他清醒，而后休养，侍疾的任务又落到了如意头上。

秦昱一直昏睡着，入夜也不见醒，夜里喂过药擦过身子后，如意打发其他人退下，亲自在寝殿守候，以便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这是她为向秦昱投诚，讨他欢心惯用的技俩。

如意歪在旁边的小榻上歇息。她经常侍疾，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大概是今天被华瑶刺激了一下，她看着躺在榻上的秦昱，忽然有些嫌弃了，他身体不好，心思也古怪，除了身份没一处比得上秦恒的。

他表面说喜欢她，却故意给秦恒和华瑶赐婚来提防她、恶心她，现在还半死不活的要她来伺候，一想到是他害得她被许灵攸毁容，心里愈发的恨了，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意越看越烦，索性闭上眼睛睡下了，满脑子都是华瑶威胁她的场景。

“皇上，就是她，是她派人勒死太后，伪装成自杀，是她害死太后的！”

空旷冷寂的宫殿中，秦昱身披银袍，面如寒霜，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剑，一步步逼近。

身旁的华瑶一脸幸灾乐祸地望着她。

“不是我，是姜姝……”

如意试图解释：“她背着我干的……”

“如果是别人干的，她为什么隐瞒不报？”

华瑶继续煽风点火：“她骗人，就是她让人干的，就是她！”

秦昱目光如炬，直视着她，语气冷若冰霜：“你竟敢害朕的母后，朕今日定要取你性命，替母后报仇！”

如意心中一紧，欲起身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巨石般沉重，动弹不得。

秦昱长剑一挥，直劈她的头颅，寒光照映着她苍白的面庞，绝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如意惊恐万状，尖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她环顾四周，只见寝宫内烛影摇曳，空无一人，秦昱在榻上躺着，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身上披了件绒毯，她掀开坐起身来，汗水浸湿了衣襟，心跳如鼓，久久不能平息。

如意起身走到床边去看，秦昱睡得安稳，面容憔悴，额上搭着一条散热的手帕，往日她都要摸一摸看秦昱散热了没有，给他换条帕子，可现在她不太敢靠近。

脑子里不断闪现梦里的情形，秦昱要杀她，太可怕了……

她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努力想让自己镇定，可华瑶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她轻狂傲慢，性情和许灵攸有些像，但比许灵攸聪明，知道躲在她爹后面作威作福。

她和许灵攸素来不和，知道太后的死因，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秦昱是恨太后，可他的恨源自于爱，若是知道有人杀了他的母亲，他肯定会追究，姜姝是她带进宫的，真追究起来，她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而且姜姝杀太后是为了给昭元皇后和废太子报仇，事情一旦抖落出去，很可能会牵连秦恒，那她做这么多就白费了……

如意越想心越慌，这件事只有两个办法解决，一是把华瑶杀了，可这样会得罪华琛，没了华瑶，华琛和秦恒的关系也不牢固，还会让秦昱起疑，容易生变。二是解决根本问题……她顿了顿，再次扭头看向床上的秦昱。

秦昱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解决了他，就不会再有人追究太后的死，她可以顺利当上太后，不用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

想到这里，又想起秦昱害她毁容一事，恐惧和憎恨包裹着她，立刻让她起了杀心，不由自主地朝秦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