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跟在侍女身后走着。跟他肩并肩的是莲，颈间缠着叮当作响的银链子，穿一身同款的敞怀和服……一步两步，鼬一直担心下一秒身上松松垮垮的腰带会掉下来。
咳，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收拢思绪，抬头看了看最前面、脚步凌厉的风魔家主。
队长刚刚发来了一切准备就绪的信号——因为风魔家主“我两个都要”的选择，根部迫不得已把这次行动的指挥权交给了卡卡西。
老实说，鼬有八成把握能独自完成“利用幻术拷问情报”的任务，即便一路走进府邸，他估摸守在院口的武士以及没有露面的暗卫至少十人。
但火影大人认为，因管理不当大蛇丸叛逃，木叶理亏在先；而团藏大人说苍蝇不叮无缝蛋，风魔一族乃至田之国收容叛忍，本该直接杀上门去要个说法。
团藏说得气愤，势必要刀刀见血，于是钦点宗秀莲加入；三代担心火之国与田之国的矛盾升级，又派止水哥助阵。于是，本该由他和卡卡西组成的二人队伍，拉拉杂杂壮大至此。
……
“吱呀”一声轻响，侍女推开门，氤氲的沉香从房间里飘了出来，他们走了进去。
风魔家主婀娜生姿地坐到床沿边，朝他挑起眉梢。
只可惜即便保养得当，仍不敌年老色衰，女人的眼角飞扬着清晰可见的鱼尾纹。
鼬：“……”
他突然有一种想要转身走掉的冲动。
侍女轻轻推了他和莲一把，便把房门合上了。
像是被封印在了一个结界里，鼬努力排开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沉默，风魔赤莉自作妩媚地撩了撩发丝，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莲露出一个轻佻又漂亮的笑容：“风魔大人，我是玉堂春。”他歪头看了鼬一眼：“他是我的弟弟，玉御春。”
风魔赤莉显然对表情僵硬局促的鼬更感兴趣，她微勾嘴角、起身上前，仔细盯着鼬的眼睛。
鼬忍无可忍，已经暗自准备结印手势。
“我还是喜欢干干净净的脸。”风魔赤莉却突然避开他的眼睛，扬声道：“打水来。”
很快门外的侍女就端着铜盘走了进来。
鼬和莲只好卸妆绞面，浓妆下素净的少年面孔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梳妆桌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连带着昏沉的烛火颤巍巍地摇曳起来。
自来也：“喂喂你别冲动，这还没动手动脚呢。”
延年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嗯”字。
房门重新合上，风魔赤莉把外衣脱下露出双臂，她的皮肤竟带着些病态的苍白。
“玉御春，真是好听的名字……”风魔赤莉重新站在鼬的身前审视他，目光流露出的意味深长，像是在审视一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
“你的什么地方最敏感？是耳朵？嘴唇？脖子？或者锁骨……”
目光游移向下，她俯身挑起鼬脖间的银链子，微微张开嘴、凑上前去似乎想舔舔少年的脸蛋。
“他娘的这怎么能忍！”
延年心里蹦出一万只跳踢踏舞的麋鹿，只觉得五雷轰顶目眦欲裂。
他“唰”得想站起身，却忘了还在□□肚子里，不由跟自来也东倒西歪扭成一堆，于是化身金蟾蜍的□□直挺挺地栽倒在粉盒里，扑起漫天白粉。
但这声轻微的动静没有人听到，准确地说是没人在意——
在风魔赤莉露出尖牙的瞬间，鼬紧盯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眼瞳陡然变成了猩红色，他结印喝道：“奈见落之术！”
而结印过程竟被打断了。
风魔赤莉那双年老下垂的眼睛忽然瞪得溜圆，褐色的眼珠分裂成金色的纵长瞳孔，与此同时，吐出的舌头突然暴涨数寸，像是要缠住鼬的脖子或者……挖出他的眼睛。
异变陡生，女人的长牙擦破鼬的脸颊划出一串小血珠，鼬瞬身后退，身旁的莲挥出雨点似的银针。
一屋子的所有人都动了——流光溢彩的屏风一分为二、红木床榻被一脚踢飞开，卡卡西雷切逼上，而止水则瞬身到门外把惊呼出声的侍女打晕。
□□刚艰难地从粉盒里爬出来，就直直撞上惊悚的一幕。
像是一支滴油的蜡烛，或是一层一层正在蜕皮的蛇，风魔家主的皮囊寸寸融化，五官逐渐变成了一团下沉的烂泥。
但女人仍旧高速行动着，丝毫并不在意莲的银针，甚至也并不在意卡卡西银光四射的雷切。她径直追着鼬袭去，一面呲起尖牙、吐出末梢分叉的舌头。
这一幕说来话长，但双方图穷见匕不过一眨眼时间，延年惊得目瞪口呆。
身旁的自来也突然消失了，再次出现时，便已经掷出三枚手里剑把长舌钉在地板上。
——那截舌头兀自扭动，最终竟化为一条死去的白蛇。
众人被突然出现的自来也惊了一瞬，鼬被逼退到窗边，而自来也挡在了他的身前。
另一边，风魔赤莉被卡卡西的雷切贯穿胸口，但没有血渗出来。
那张恐怖的脸仍在不断消融，虽已是颓然之局，但她阴森森地笑着说：“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来了这么多老朋友……”
自来也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风魔赤莉笑着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错开他看着鼬、一字一顿道：“你跳的舞我很喜欢，宇智波鼬，这么些年你成长了不少。”
皮骨几乎消失殆尽，她最后说：“我很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不要，让我失望……”
终于，风魔家主变成了一摊失去人形的泥浆似的血肉。
“万蛇分/身……本体就在附近，我去追。”自来也扔下一句话匆匆离开，卡卡西和莲连忙追着他的步子跳出窗外。
卡卡西临走时扔下一句：“你们留守待命。”
止水皱起眉头：“大蛇丸悄声匿迹这么久…这一次竟然杀了风魔族长。”
他突然有些后怕地看着鼬：“幸好今天我和卡卡西在场，还有自来也前辈……鼬，大蛇丸想要你的……眼睛么？”
“大概吧，身体还是眼睛，我不知道。”鼬不愿回忆有关大蛇丸的事情，他应了一声：“所以，这里该怎么收场。”
——走廊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止水耸耸肩：“还不知道，不过我们先走吧。”
鼬点头表示赞同，这时梳妆台上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
竟像是蛙鸣。
延年不知道怎么控制这具失去主人的傀儡□□，只能可着劲向前挪动，昏天地暗间竟从梳妆台上咕噜滚了下来。
□□很凄惨地叫了一声：“呱——”
延年：“快把我也带走啊啊。”
止水惊奇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活像从面粉里滚了一圈的花白□□——似乎跟刚刚在床底下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止水有些奇怪地盯了几眼，不过脚步声已经逼近了，他对鼬道：“快走吧。”
延年：“……”
倘若他是一只猫，他还能撒娇地“喵喵”叫几声用乖巧的扮相迷惑人心，但倘若是一只□□，就是“呱”出一曲激扬的“木叶之歌”也没人愿意把他揣进口袋吧。
遭此凄惨境地，延年心如死灰、几欲潸然泪下。
他悲愤地“呱”了一声。
但这时他突然被人捻着后腿提了起来，天旋地转间勉强看清了那人的脸。
鼬、哥、哥！
是他家人美心善的鼬哥哥啊！
延年彻底放弃挣扎，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儿终于松下来了，他四仰八叉呈“大”字型瘫着，心想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哦。
圆个屁，它是尖的。
鼬和止水顺利溜出别院，已是深夜，街上空空荡荡得不见人影。
两人径直回了下榻的旅舍，这次任务经费给得很充足，卡卡西队长带头住了豪华单人间，鼬跟止水道过晚安后便回了房。
他把提在手里的□□放到了案几上。
……似乎已经睡着了，鼓鼓的肚子一伸一缩，看来走得十分安详。
鼬不由哑然失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干了这么件事，不过他没有多想，到盥洗室把身上的“戏服”换下了。
走出来时他愣住了。
鼬：“……”
月光下那只化为人形的□□精浑然把自己当作了房间的主人，他跪在铺上，捞起丢在角落的第二只枕头放回到正确位置。
初代说建村之后不许成精。
鼬“啪嗒”一声打开了灯。
于是成仙的□□精扭过头来，露出一张秀气的面孔。
——这回轮到鼬目瞪口呆了，他难以置信道：“栗……栗旬？”
延年失语地看着他，“啊。”延年应了一声。
两个人面面相觑着，都有些茫然不知头绪。
鼬脑子里千回百转，一时间有太多疑惑却不知道从哪儿问起。他张张嘴，就看见栗旬瞥了他一眼，眼风带刀，颇为冷冰冰道：“关灯，睡觉。”
居然像是在……生气。
连带着一起躺在榻榻米上时都只给他一个冷漠无情的后脑勺。
好吧，应该是生气。
但为什么生气呢……
黑暗中鼬迷迷糊糊地思考着，身旁人的呼吸轻柔而绵长，于是他也很快坠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