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万相，掐指春秋。”
围湖群山，云海倒影。
苍云一袭黄色法衣在风中飘扬，站在苍穹山巅望着周遭险象环生的地势，摸着胡子道。
“天师，外面有人求见。”
“我早已在此等候，让他进来吧。”
小道士将庞玺带了过来。
“苍云道长，许久不见，很是想念。”
庞玺一本正经行了个礼。
“你倒是和我纠结起礼节来了。”苍云摇头道，“都是老朋友了，不必如此，快快前来。”
庞玺转着青玉羊毫走上前去，会心地笑了笑：“别来无恙啊，老朋友。”
“那是。你也无恙？别想瞒我，我可算过了。”苍云没有回头，还是向下俯瞰，“没事你会有空来找我？”
庞玺笑叹道：“推背自断玄机，有什么是能瞒过你的呢？”
“不可算尽呐。”苍云又摇了摇头，但是笑了起来，“逆子没有惹你生气吧？”
“没有没有，苍岐一向听话乖巧。”庞玺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只是近来有了心仪的人，不对，心仪的兽……”
此话一出，苍云脸色一变，瞬间绷不住严肃了。
“逆子！我就说怎么算得这么奇怪！”他怒道，“改日我定收拾他！”
庞玺笑得前仰后翻，拍拍他的肩道：“你看你这不就严肃不了了…别别别，苍岐眼光还是很好的，找了只上古神兽的幼崽，特别漂亮！”
“哪种？”
“听苍岐说是鱼身鸟翼，白首赤嘴，身上有苍灰色花纹。”
“文鳐鱼？”
“是的。”
“他找了只文鳐鱼？还是幼崽？”
苍云有种想把凡不识抓回来关禁闭的冲动。天界前阵子丢的文鳐鱼崽，下了不知道多少道寻令都没找到，让这小子给捡回去养了！
“你让他给天界送回去……”
“不行啊，那文鳐鱼觉得自己是妖，当了水妖王了。”
“文鳐觉得自己是妖？”
“不错。他看上去完全不记得在天界的事情了，身上好像还有锁链的磨痕，估计是被抓住过。”
“这复杂了。”苍云道，“你不是为了这事来的吧？”
“的确不是，这件事倒不着急，我就是来见见你。”
“油嘴滑舌，有话直说。”
很久的沉默。
风掠过湖面，荡起阵阵涟漪。
“苍岐，他其实很好相处的。”庞玺开口，“我改日让他来见见你，你们好好叙叙旧。你也可以喊他不识的。”
他看向苍云。
苍云没有马上回答。
他等湖面重新平静如镜后，缓缓道：“尔玉，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吗？”
“可能吧。”
庞玺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金玉棋盘，对着上面的残局研究了起来。
“方圆谜语，坐忘残局。”他用指尖拾起棋盅里的白子道。
“此局已定，徒劳无益。”
庞玺指尖夹着白玉棋子，垂眸思索。
残局中黑子步步紧逼，白子已然退无可退。
退无可退，那就不退。
落子，落在了苍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步棋乍一看好比撞上虎口，跳进火坑。可是仔细琢磨就会发现，白子牺牲一部分，竟硬生生撞出了一个豁口。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见此情景，苍云站在庞玺旁，久久不言，最终深深地叹息道。
“惟我知音，命途多舛。”
“天道无情，来世再聚。”
二人默契地对暗号般对完话，庞玺就告辞了。苍云看着他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才转身阖眼。
天地不语，泊如明镜。
“梦魇袭击跟心绪波动有很大的关系。”虞旦夕无奈地看着摇着头，表示不需要手帕的萧意澜道，“你多注意他最近的情绪波动就好。”
“知道了。天尊找他，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二哥啊，你别为难我了，真没什么，就是让他去帮福德的忙。”
“帮忙？”
“对，五行那边最近不是出了很多事？福德忙不过来，知道庞玺厉害就来了。”
萧意澜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没了？”
“没了。还能有什么事情，他都被罢职了还能找他做什么？”
虞旦夕走后，墨泽将一个木盒子端了过来。
“哥哥的信也在里面吗？”
“是的，属下把大萧统帅的书和信都放在里面了。”
萧意澜打开木头盒子，抽出泛黄的信。
萧意则在上面支吾了自己将死的结局，安慰弟弟，嘱咐他不要去追究，希望他永远平安快乐。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因为水鬼骸的事情，萧意则才遭遇不测的。
只是这信末有一句话，他一直都不是很理解。
“远离庞玺，远走高飞。”
为什么远离庞玺？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恩怨，哥哥还总是赞扬他。
为什么突然要他远走高飞？有人要对他下手？这三界，他要逃到哪里才安全？
他从来就不是听话的孩子。
于是他顺下职位，主动去招惹庞玺，他倒要看看这背后的人有什么手段，能把他碎尸万段不成？
反正不知道能活多久，命一条就横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便。
那个晚上，他闷头假装睡着，听了一晚上旁边的人哭。拿了扇子又哆嗦着放回去，不懂庞玺当时在想什么。
哭到后面，怕庞玺背过气去，也想起没拿到手的小灯笼，他装作说梦话的样子抱怨。
然后这人就对着他说了几百个对不起，差点把他耳朵听出茧子来。
天快亮的时候这人总算是睡着了。
他拿着帕子擦去庞玺眼角的泪痕，郁闷地想这人到底有什么危险之处，需要他远离。
哭的太久不好哄？太怕疼？太爱说对不起还是许诺不守？
不明白，所以索性不去想了，抱着那人也睡了过去。
兄长一生都在赞扬的人，被传为杀害他的凶手，这一点就已经够荒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