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的认知里，柳南星这样的行为出于他被父亲欺骗并抛弃，从而失去修行的主要意义，所以他其他的理想或愿望就变得十分清晰。

但这样真的好吗？他不会后悔吗？

沈九不止担心柳南星，还格外担心自己。她当然对柳南星有想法，但欲望导致的情感值变化是她无法掌握的，比起美男投怀送抱，她更在意自己的性命。因为此刻头晕眼花，数据指环正猛烈的震动着，心跳不规律，呼吸困难，整个人渐渐无力，喘个气都觉得辛苦。

她努力挣扎，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眼前人恍恍惚惚，“柳南星，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沈九状态明显不好，柳南星警觉，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用力，弄疼她了，这才松开，见她虚弱，顿时无措，“我........，你........，我做错了？？可是.....你不是一直想要吗？你.......怎么会.....不愿意呢？”

沈九强行起身，离开石榻，不料天旋地转，人不受控制，软软向后倒，柳南星一把扶住她，搂在怀里，“紫宁！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真的伤到你了？？！”

沈九觉得鼻子热乎乎的，耳朵刺痛，不出所料，两窍出血不止，柳南星吓坏了，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当即喂了一颗药丸给沈九，又拿出一堆手帕，神情十分紧张。

柳南星反应倒是迅速，从猴手里拿过帕子给沈九擦鼻血。帕子是离开延川时园子里专门备下的药帕，带着淡淡的清香，也是猫狗们经过多次试验之后做出来的成品，装了一整盒叫猴带上，以备不时之需，猴以为没什么机会用，谁知道这么快就用上了。

擦拭之后，沈九神智略微清醒，看着柳南星悔恨难过，拉着他的手安慰，“不是你的问题。不是你，.......是我自己.....，是我.....不行。”

柳南星正难受着，闻之不解，“......？.”

沈九内疚，“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是我不行......，纵你愿意，我也无福消受....对不起.....是....其实是我.....”

她尚且虚弱，说话也费劲。秋甲和冬甲被猴薅进来默默干活。不多时，沈九的汤药就备齐了，放在桌上晾着，沈九看眼这几只碍事的，她和柳南星还没解释清楚呢，跑来到什么乱啊。

秋冬和猴立马离开。猴不放心，对柳南星指指汤药，柳南星明白，摸一摸还烫着，得再晾会儿。其实他知道她体弱，昨儿也见过一遭，之前也遇到过，实在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沈九跟他道歉，但柳南星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刚......是我考虑不周。应该问清楚，等你回应才好。”

沈九躺在柳南星怀里，感受他的宽厚胸膛与坚实臂膀，稳稳的，很有安全感。坦白说，他这样的品行很难得，本也是她欣赏的那一类男子，只可惜.....

她认真解释，.“南星，我自幼中剧毒，后来勉强捡回一条命，可那以后都是战战兢兢苟着，魂脆体弱，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哪里敢奢求男欢女乐，我该早跟你说的。我喜欢你，也在意你，但可能我们真做不了实在夫妻，跟你练不练玄元诀都没有关系。……我们两个做朋友，做知己，也许会更合适吧。”

柳南星看着她，似乎有点委屈，“所以你上一次在中州轰我，是因为这个？害我背那么大个锅。”

沈九笑，“你......可以这样认为。”

柳南星见她脸色逐渐回转，总算没那么担心，佯装生气，“娘子，你要是为这个和离的话，你倒是早说啊！”

“早说？早说的话你会怎么看我？”沈九说出口的理由合情合理，“我就不能给自己留点面子？”

“害，也不是什么大事，”柳南星虽然有点失落，但心情好像也没那么糟糕，“我们两个，现在这样正好，你养你的身板，我练我的玄元诀，谁说夫妻一定得……那什么。这么看来，我和你刚好彼此成全，咱俩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十分般配！”

沈九：“.........”被这小子整不会了。这都轰不走，这么爱合适吗？

她不踏实，“话不能说太满。你是能练一辈子玄元诀吗？”

柳南星斩钉截铁，“你一辈子不碰我，我就能练一辈子玄元诀！保不齐练到最后，飞升了呢！”

沈九被逗笑，“那我要是忍不住碰你，岂不是坏你修行大业？”

“还有这种好事？”柳南星嘿嘿高兴，“你说话算话，养好身体，我可等着。”

沈九：“........”横竖哪样你都不亏是吧？

“你那么厉害，肯定有法子。”

沈九无奈，“那你比我自信。”

“我的自信源于你”。柳南星抱着她，甚至开始畅想未来，“你中毒都能活下来，以后会养好的。我也会努力修炼，以后我们并肩同行，如鱼得水。”

沈九忍俊不禁。果然既要又要。等她有朝一日拿捏数据指环，早晚吃了他，如他所愿。

猴在洞外，听见沈九无恙，总算松一口气，里面那两个卿卿我我的，它倒是不好再听了。叫秋冬两甲过来，交代：以后柳南星公子的动向要及时汇报上来，一旦出门，必须有飞甲跟着，以防万一。

秋冬低头称是。猴又交代出现在窗前的鸟：让鼠凿一条从这里通往延川的暗道吧。之前仿制的多宝聚灵丹再让家里送过来，多多益善，释放在洞栈灵池中，供七公子修炼。他马上要参加下一轮大比，切不可再有闪失。

猴交代完，又长吁短叹的。总还是不踏实。柳南星这波操作，把感情值直接拉升一个档次，再这么搞下去，就算九娘找到回家的路，人也没了。

九娘显然是在意柳南星的，肯定想他得偿所愿，不管他们最终能不能有结果，她都不愿柳南星这一生坎坷波折，她希望他修为进阶，自在随性。不必依仗家中，更不必忧心父母长辈的指责。有能力和才干，才不容易被人左右，脱离各种桎梏，才能更好的走出自己的道。

月色融融。猴去洞外山石旁树上坐着，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等灰雀飞过来跟它共享信息，“那边已经跟上柳封绪，大晚上也不安生歇着，这会从洞栈出来，带着厚礼去见仙盟的王特使。”

“没有被察觉吧。”

“暂时没有。”灰雀道，“之前九娘坏了他合修好事，对他还是有点影响的。大家把活都做的很细致。所有涉及柳封绪的地方，就算是他所经之地，周围花叶草木之间都藏置微形爬虫，并在外表注入近似灵气的能量做掩盖，这样每到一处，我们都能及时掌握消息。”

猴觉得可以，虽然办法笨，但敌动我不动，万变不离其宗。“那就让春夏换成白衣修士的身份，遮面罩，多找机会可劲儿整他，如果身边还有旁人，一块修理便是。所有进展先报我这里来。九娘子此刻只能顾得上七公子，等晚些时候我跟她通消息。”

灰雀扇扇翅膀，开始今天的冥思苦想，“猴，爱情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让人死去活来想起一出是一出呢。”

猴其实也不是很明白，只在世间看得多了，最后也只总结一句，“可能就是一时冲动，之后为这一时冲动搭上很长时间甚至一生去买单？”

“那可太不划算了。”灰雀十分茫然。“这买卖无利可图啊。”

“子非鱼，焉知鱼之爱。”猴摇头。

灰雀也跟着摇，十分滑稽。

此时的洞栈内，柳南星和沈九还在拉扯。

柳南星脸上的巴掌印好像又淡了些，眼睛也没那么肿了，沈九深感欣慰，接过柳南星递来的汤碗一气喝掉，问他，“你现在感觉怎样？内伤什么的.......疼不疼？....”

柳南星闻言，运气试了又试，好像真的恢复很多，“你这个药很神奇呀。....不会是在夺宝楼拍的吧？”

沈九开玩笑，“拍不起，捡的。”

柳南星便不再问，只看她气色无虞，又说，“那你呢，你现在怎么样？”

沈九活动活动四肢，摸摸脑门摸摸脸，“好像还行。”

“和你在一起，感觉生活都有盼头了。”柳南星双目含情，经历这一遭，他们之间似乎更亲密了。

沈九咯噔，暗道不妙，“你别对我动情，也别对我动欲，我活个长命百岁还是没问题的。”

“修自己的心，让别人清心寡欲，”柳南星没好气，“眼看着精神了，又给我甩上锅了这是。”

沈九莞尔。柳南星不明白，也挺好。“我不管，以后我身体出问题，都算你头上。”

月华如练，照进洞内，将沈九拢在霜雪般的清影里，此刻她笑着耍赖，柳南星到底没忍住，在沈九额头上蜻蜓点水啄了一下。

沈九作势晕倒，柳南星忙去捞她，按住了要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装的。”

玩笑被拆穿，两个嬉闹，彼此约好不提和离，且过且珍惜。好好修炼，好好养身体，以及一大堆杂七杂八没什么营养的甜言蜜语，猴和灰雀在顶上听见了，面面相觑：“......”

其实并不想听。但非要往耳朵里钻，也没办法。

听多了只能说人类.....…

有些病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