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珩慢悠悠地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可乐在客厅往这边看,不情不愿地挪过脚步到墙边开了灯。
室内一亮起来,所有阴森压抑的气氛都被冲散,实际上钟珩也没有那样的感觉,或许只是可乐的眼神实在是太像想把他吃了的样子。
不过现在,头顶的灯光微微发着热,可乐穿着毛绒绒领子的衣服,围在脖子上,乍一看还蛮可爱的。钟珩就扫了她一眼,视线收回去放到冰箱上,他拉开冰箱门——其实分得也不是很困难,简单来说就是,可乐只吃菜,不吃肉。
还挺好养活,钟珩撕掉便签。
他对着正往外散冷气的冰箱愣了会儿,在找一个室友和让可乐将就一下之间摇摆。
几秒钟过后选了后者。
毕竟室友也可能不会做饭,又不确定性,还是后面的更稳妥些。
可乐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听见那人一本正经地问:“白灼吃吧?”
可乐:“?……吃。”
冻了没多久的新鲜的肉和菜被钟珩拿在手里。
白灼?
灼个屁。
以他的能力,白灼都能把锅烧漏。
钟珩表情淡漠地放水、开火,接着把肉和菜一股脑放进去,一滴油都没放。
白灼嘛,白就行了,你管它是灼的还是煮的呢。
可乐被他这番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默默给自己的嘴点了根蜡。
这真能吃吗?
她还在想怎么找个机会发脾气,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钟珩盯着锅的动作一顿,眼看着可乐要去开门,大步迈过去把她按住,抓着她的胳膊给她拎到了沙发上,“先别动。”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等钟珩往那边走了两步就又响起来。可乐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要不是听说这个房间里的玩家杀诡怪,她晚来了一会儿,不然就抢在钟珩前面拿到那张纸条,就不用再在这里受罪了。
可乐默默敲桌,恨恨地注视钟珩的口袋,这家伙把那东西随身带着干什么?
重要的是——她不敢去偷。
敲门声缓慢,听得出外面的人并不着急,于是钟珩也站在离门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歪头靠着窗户,试图先看看是什么人在敲门。但这个角度门口的人被墙挡得严实,只能看见从房檐的灯照下来的影子,钟珩看见那人敲门的手一顿,似乎是偏了下头,移到门把手上。
可乐对着钟珩的背影呲了个牙,下一刻,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可乐看着来人,小心地收回了自己的牙,坐在沙发上装乖。
心里却咬牙切齿地想:为什么、不、锁、门?!
门外的人裹挟着凉意进了屋,屋里亮堂,比隔壁几个血淋淋的看起来好受多了,他侧头看见钟珩,展颜一笑,“又见面了,幸运儿。”
钟珩不太好说自己现在是怎么心情,应该是松了口气的,因为黎夜是他“亲手”杀的,但他实际并不想那么做。
不过他也该是早有预料的,毕竟小糯米团子在休息处黏着他睡了十五个晚上。
所以当看到黎夜站在他面前时,钟珩是有些开心的,想来如果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一定会怪自己。
他在原地没开口,只觉得又有点别的意味——尴尬。
就好像每天和你贴贴蹭蹭的小猫突然变成了个成年男人,无法抑制地会将这张脸丢到那只猫身上,再回想一下,钟珩舔舔唇,突然觉着耳热。
黎夜嘴上噙着笑,歪头看他,余光瞥见一板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小女孩儿,挑了下眉,可乐默默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这种尴尬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厨房嘭的一声,炸了。
钟珩猛地扭头,差点儿没把自己脖子闪了,黎夜从他身侧走过去,分外自然地在他扭到的脖子处捏了一下,随后越过他钻进厨房。
【这这这这……这还是我见过的神使吗?】
【不是,别想了】
【有点儿害怕,幸好不是我和神使在一个房间,要是他敢这样掐我的脖子,我就敢死给他看】
黎夜今天有些不一样,和上次见面多了个带金属链的黑色方圆框半边镜,衣服也换了,不再是那套风衣配长靴,而是换成了西装皮鞋,外面裹着一件偏西方的带金属排扣的大衣。钟珩跟在他身后,见他比先前少了点儿阴鸷,他指骨抵上唇,眯起眼想,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了。
想到这儿他咳了一下,手指移到耳垂摸了摸,已经不热了。黎夜听见他咳,转头看他,把锅从炉灶上拿起来,笑问:“幸运儿,你煮什么要用高压锅?”
钟珩咳得更厉害了,刚降下来的体温又有了上升的趋势,完全无视了听见这话魂都要没了的可乐。
关了火,黎夜低头往锅里瞧瞧,菜叶都烂成一锅绿绿的汤了,只有上面飘着几丝纤维,还倔强地证明着它生前是颗菜。
他把这一锅浆糊放下,往冰箱那儿走。
【我天,这技术就连我这个厨房杀手都赶不上】
【我看着手里的吃的,没有一点食欲了】
温子初饶有兴趣地一边喝茶一边看戏,他已经对钟珩的厨艺有了一点准备,但在看见那锅里的一坨……还是差点儿把刚进嘴的茶喷出去。温子初捂住嘴,强迫自己咽下去,然后被呛得疯狂咳嗽。
他的特权还是在的,比如说:不会把想法示众在屏幕上……
温子初幽怨地捞起茶杯压压惊,从桌子上勾起一只半边镜戴上。
【会死吧?我怎么感觉小女孩儿的表情不太对啊?】
【给你吃这种东西你表情也不会对的好吗?】
【但是我不敢动手啊,别说一边是钟珩了,那边还有个神使呢】
不用他们说,可乐也不敢!
她起身片刻,满怀期待地看着黎夜,她虽然怕,但黎夜不会吃她,甚至还有可能给她弄点儿吃的,怎么都比那一锅东西强。
可惜钟珩的下一句话就把她的期待打回了地底。
“……没有了,我刚才嫌麻烦,全煮了。”
黎夜:“……”
可乐:“……”
敢怒不敢言。
可乐坐回去,开始祈祷不要在他俩在的几天里饿死。
黎夜沉默地把手从冰箱上撤回来,看见了从琉璃镜上飘过去的一排“哈哈哈”,淡然地捡起锅,把水倒掉,肉拿出来用开水冲了一遍。
可乐背过身去。
钟珩退后一步观察他,神使穿着一身审判长一样的衣服,像刚从牢狱里出来,才掐死了一个人,周围还拢着沉寂和阴抑,这会儿却诡异地在这里切肉炒菜。
像温子初上身了似的。
【我没看错吧?神使在……做饭?】
【钟珩和神使关系这么好吗?他们就在木屋见过一面吧?】
【天哪,这个世界好魔幻,神使都洗手做羹汤了】
天色渐晚,许多睡得早的玩家已经关了电视,还有一些坚持不懈打算熬夜记小本本的在房间里插根香给自己缓神,屏幕上飘过的字明显变少了。
闲下来的诡怪也来凑热闹。
【神使算什么?别把他想那么神,不过是在木屋小镇来回跑,和普通诡怪也没什么区别,有什么不能干的?】
【就是,你们见过他干什么可怕的事了?也就是名叫神使给你们吓成这样,说白了可能连他都害怕钟珩呢】
温子初看这几个大胆发言有些想笑,手指轻扣在琉璃镜上,黎夜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翻他的菜。
脸颊被火烤热,钟珩懒洋洋地撑在橱柜上,越看他的动作越像温子初。
黎夜没什么表情,感受到他递过来的视线之后抽空朝他看了一眼,弯了弯眼睛,解释道:“和姓温的学的。”
“哦。”钟珩点头。
接下来没什么话可说,钟珩扭头去看小女孩儿。
可乐闻着肉香憋气地盘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页被她攥得皱起来。
外面的天彻底黑下来,此时房间里就显得更亮,厨房的灯是暖光的,照得人一层柔和。
黎夜不吃饭,只钟珩一个人在餐桌上坐着,悠悠然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被黎夜眯着眼盯着看,全然忘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哦诡。
可乐被香味吸引过来,围着餐桌转了一圈。
被黎夜抬抬手挥开,钟珩看她,想了想,只说不能吃错,没说不能不吃吧?
可乐手背在身后,给了空气两圈,那只是限制玩家的规则啊!她吃肉!她吃的啊!
钟珩对周围人的情绪很敏感,此刻低头对着碗闷笑,再抬头时又摸了双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到可乐嘴边,问:“要吃吗?”
可乐直勾勾地对着大肉块,咽了口口水。
刚要张嘴咬的时候,肉躲开了。
“会发脾气吗?”钟珩问。
可乐不说话,只是继续盯着那块肉,片刻后摇摇头。
钟珩见她答应,这才放下筷子,“自己夹着吃。”
可乐呼噜噜把一盘肉都吃没了,比钟珩吃得还快。
【额……这规则这么没用的吗?】
【谁知道了?】
钟珩举着筷子看自己被抢没的肉,视线一寸一寸挪过去,阴恻恻地问:“作业写了吗?”
可乐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答:“没,没留。”
黎夜原本支着下巴看钟珩细嚼慢咽,闻言转头向她,用鼻腔哼了声,哼得可乐心虚地放下手里的筷子,踮起脚迈着大步到沙发那儿拿上了自己的书,然后飞快钻进了卧室。
餐厅突然安静下来,钟珩两眼放空,呆呆望了盘子几秒,随后起身,弯腰要去端,被黎夜拦住了。
“嗯?”钟珩抬头。
“用不着你洗。”
熟悉的触感在他虎口处碰了碰,钟珩低头一看,盘子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个小毛团子,将盘底拖起来,紧密盘住,不过触手多,还能空一只偷偷从下面钻过来蹭钟珩的手。
十五天完全够钟珩习惯了,钟珩本来想捏捏它,没想到在反手抓过去之前被人拦住了。
神使大人过于厉害了,只要做一个小动作就知道他想要干嘛,于是黎夜手疾眼快地在钟珩的手翻过来之前,把那一只毛茸茸的触手揪了回去,顺带训道:“干活去。”
小苦力气愤地啃了一口盘子,还没敢啃碎,哼哧哼哧伸长了自己的触手爬到水槽那儿洗碗去了。
“它还掉毛呢,让它干?”
钟珩觉得好笑,撑着桌子笑了几声,被对面的人捏住了脸颊。
突然就笑不出声了,钟珩皱眉躲开,这感觉比那天被人抱着吸血的感觉还不对劲。
始作俑者施施然收手放回大衣口袋里,“我就是好奇,温子初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你养成这样的?”
“?”
钟珩不明就里,他还皱着眉,“什么样?”
他的第一反应是胖了,毕竟温子初每天变着法地多喂他一点儿,胖了也不奇怪。
“活人样。”黎夜淡淡道。
钟珩愣住,他每次被人戳穿的时候都会默默的,不说话,但手上却总要摸点儿东西才行。黎夜目光下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缓慢地摩挲着桌角的尖锐部分,细看能看得出来,主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黎夜抓住他的手,把它从桌角拿开,动作时特意没有碰到他手腕的肌肤。
反正都亲过了,也不急在这一时,黎夜盯着他微微发粉的指尖,没再刺激他,目的达到之后就松开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