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红色射灯突然亮起，震耳欲聋的鼓点瞬间炸开。
蒋一洲绷着脸，手臂肌肉随着挥舞鼓棒的动作起伏，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一样。
看样子他的人气很高，蒋一洲鼓声一响，现场还有许多女生尖叫，受众蛮明确的。
蒋一洲领口开得更大，向晚澄终于看清他脖子上一直延伸到肩膀纹的是什么了，是一条蛇。
戴着墨镜的贝斯手于群透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抱着贝斯不紧不慢地拨弦，和鼓点配合得刚刚好。
裴玉垂着眸，唇上的银色唇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在舞台上样子又和平时不太一样，灯光下五官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最引人瞩目的是主唱兼吉他手张童，利落的超短发配上浓重的烟熏妆，光一照亮她，明显整个场子的气氛更热，不少人高呼着“Ella！”尖叫声更盛，烟嗓里裹着砂砾般的颗粒感，瞬间点燃全场。
人浪翻涌，汗水混着重金属气息在空气中蒸腾，键盘与鼓点共振，贝斯震颤混着吉他失真，在密闭空间里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音网，将所有人吞噬。
很震撼、很澎湃，但向晚澄对音乐并没有太大的感触，而且对于感官灵敏的向晚澄来说，这个环境不太美妙。
声音太大了。
但她心情还不错。
再说，本来也是和朋友们出来玩，没有什么不愉快的理由。
向晚澄看着旁边的Marge万般激动，捧着手机对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张童不停地拍照。
陈妮和权沺馨也像是被氛围感染。
汗水、嘶吼与摇滚将整个场地浇筑成沸腾的熔炉，五颜六色的那种。
最后向晚澄也跟着人群一块儿高呼“Ella！”很有意思的体验。
张童太厉害了，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
热过闹过之后又得静一静。
裴玉唱了首情歌，整个乐队也像是跟着变了画风，连张童也浪漫起来。
现在这首倒是让向晚澄更欣赏得来，她本来也不常听音乐，江稚鱼会听歌，他反倒听舒缓的音乐要多一些，江稚鱼说听着会感觉自己也跟着静下来了。
裴玉的声音和张童很不一样，不适合摇滚乐但确实适合情歌。
就好像冰镇过的气泡水撞碎在玻璃罐里。
像夏天一样。
夏天……
“向晚澄，去游泳！”小江稚鱼兴致勃勃地跑过来。
“出去玩也挺好的啊，”向晚澄有些懒散地躺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沙发椅背上，本来是在尝试倒着看电视的，穿着小短裤这时候还很瘦比她矮的江稚鱼出现了“不过待在家里更爽吧。”
向晚澄视线往上，是江稚鱼那张因为等着她回复而有点鼓鼓的小脸，前不久才能自己游泳的人现在是非常沉迷于这一项运动了。
向晚澄笑了笑：“夏天诶，外面热死了，我爱空调……”眼看着江稚鱼小脸一点点瘪下去，可爱。
一点点坏水往外冒，向晚澄翻身，动作很灵活地盘腿坐到了沙发上“如果你愿意穿上次江阿姨给你买的泳裤我就和你出去游泳。”
听见向晚澄愿意和自己去游泳的江稚鱼明显开心很多，一听见条件又焉巴了。
“……我不要。”
“那算了，”向晚澄摆手“你自己去吧。”
为什么江稚鱼不愿意穿呢？
因为江阿姨给他买的泳裤和向晚澄的泳衣是一套的，花色差不多，游泳馆有不少之前江稚鱼学一起学游泳时认识他的同学，这样的话会被说——
“江稚鱼，终于带你老婆一起来了啊！”
果然，讨厌的胖子小鬼一个。
江稚鱼在学游泳的时候就和他合不太来。
教练会提起向晚澄，说她学得很快又特别厉害，对她印象很深，老想着让向晚澄去参加比赛，知道他和向晚澄认识，就问他向晚澄最近怎么不来了。
“他们还穿的情侣泳衣！”讨厌的跟屁虫一号，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们了。
“幼稚鱼的老婆肯定是个丑八怪！”讨厌的跟屁虫二号。
跟屁虫一号：“不是，挺好看……”
跟屁虫一号被胖子小鬼锤了一下。
小江稚鱼气得要死，比起被笑说穿了情侣泳衣，更生气他们说向晚澄是丑八怪。
猫猫气抖冷，之前训练的时候老挤兑人，他呛水笑话他就算了，可他们都不认识向晚澄，凭什么这么说啊！
江稚鱼腿刚迈出一步，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但就是觉得不能输。
有只手摸上他的后颈，是向晚澄出来了。
她穿着橙色的连体泳衣，和江稚鱼一个颜色的，泳帽泳镜也都是同款。
向晚澄比同龄的孩子高出半个头，四肢纤长又不失力量感，充满生机与活力，白皙的皮肤在泳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晶莹，跟裹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似的。
碎发全都被塞进深蓝色的泳帽里，粉色泳镜也好好戴在脸上，本来想着热身运动做完就直接下水。
结果看着江稚鱼跟人在这儿……对峙？
向晚澄姿态亲昵地靠近他。
小屁孩们怪叫起哄。
江稚鱼脸一红，本来想离远点，但是觉得现在这样做更不好，向晚澄跟他才是一边儿的！
“那几个上课的时候欺负你的？”向晚澄问他。
“嗯，超级讨厌！”江稚鱼点头。
“知道了。”向晚澄说着松开江稚鱼，朝小胖子走过去。
“哇，好高。”
离近了才感觉向晚澄居然这么高。
“喂，要不要跟我比赛？”向晚澄逼近小胖子。
小胖子咽了咽口水“比就比！”
结果没什么悬念，向晚澄轻松获胜。
她领先小胖子一大截。
上了岸，向晚澄指尖勾住泳帽边缘，轻轻一扯，沾着一些水珠的长发直接倾泻而下，像海藻一样，发梢还在不断滴落晶莹的水珠。
江稚鱼想她又好粗暴地直接把头发全部往泳帽里塞。
修长的手指扶住泳镜两侧，微微低头，柔软的橡胶从脸颊滑开。清澈眼眸氤氲着水光，泛着细碎的波光，像是被水浸润过的黑宝石，沾湿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
哼哧哼哧爬上岸的小胖子直接看呆了。
向晚澄把泳镜泳帽扔江稚鱼怀里，然后含着笑一步一步朝小胖子走过去，嚣张的小鬼弱了下来，向晚澄停下，低头，逼近。
“你输了。”向晚澄说“要不要再比一次？”
头回有女生和小胖子靠这么近，脸红了大半，又因为皮肤白，现在看上去像一只小粉猪。
小胖子摇脑袋，实在是差距太大，而且他耐力也远远比不上向晚澄，累得不行。
“那你和你的小伙伴们以后见到他，”向晚澄指指江稚鱼“都要问好，叫哥哥。”少年意气风发，向晚澄总是一股子随心所欲的嚣张劲儿，因为比什么她都能碾压对方。
小胖子倒是愿赌服输，就是后来向晚澄又懒散不想来游泳馆，江稚鱼一个人来的时候总是会被他逮住问“鱼哥，澄姐怎么不来？”
通常向晚澄游泳都会游得很尽兴，但是游完泳之后都会又渴又累的。
洗完澡散着头发往江稚鱼床上躺，一动也不想动的，还让江稚鱼端着插吸管的水过来。
这个时期的江稚鱼别扭没多少，对向晚澄还是崇拜居多，尤其是游泳馆小胖子事件以后，当小跟屁虫和超级马仔更起劲了。
属于是会扶着吸管给向晚澄喂水的那种。
喂完水向晚澄就躺床上放空，她什么都不干，江稚鱼可不行，他还要写暑假作业。
于是江稚鱼写作业，向晚澄睡觉。
睡醒过来发现江稚鱼晃着腿，戴着耳机呢。
向晚澄：“你在听什么？”
见到向晚澄睡醒了，江稚鱼也不写作业了，屁颠屁颠跑过去坐地上，手撑在床边看向晚澄。
江稚鱼：“你醒啦，我在听歌，你听不听？”
向晚澄闭眼睛偏脑袋，示意可以。
于是耳机被轻轻塞进耳窝，舒缓的音乐像是融化的薄荷糖。或许空调才占了主要功劳，蝉鸣和炎热都被隔绝在玻璃窗外，向晚澄觉得很舒服，她喜欢闻江稚鱼空间的气味。
小鱼的味道是她很熟悉的味道。
发梢随着向晚澄的呼吸微微颤动，江稚鱼趴在自己胳膊上，看着向晚澄的侧脸，数着她睫毛颤动的频率，呼吸也渐渐与向晚澄同频。
向晚澄和江稚鱼共享了很多个夏天。
“真的不去吗？”表演结束后大家说要再去聚一聚，向晚澄不太想去。
她和张童说了一声，陈妮也准备跟向晚澄一块儿回去。
陈妮大概是有点累了，她们两个本来就是平时寝室里睡得比较早的。
权沺馨脑子还处于亢奋状态，难得出来还想继续玩，可兴奋地和Marge在一块儿让小宸帮忙拍照，两个女生已经混熟了。
张童也理解，陈妮和向晚澄两个人一块儿回去她也比较放心。
“我送你们。”蒋一洲开了车的，张童虽然有点诧异蒋一洲主动说送人。
“好啊，你送了再过来？”
“嗯。”蒋一洲点头。
裴玉凑过来“小向学妹我也……”很可惜裴玉被逮回去了，剩下的一些人向晚澄不认识，似乎和他们乐队关系很近，裴玉人气一直高，那些人说着他可不能逃之类的。
向晚澄笑着跟他挥手“拜拜。”
回去路上陈妮大概是累到了，昏昏欲睡的。
蒋一洲一路上也都很安静，他本身话也不多，老老实实当着司机。
“到了。”车子停下来。
向晚澄把陈妮叫醒。
“啊……到了啊？”陈妮还迷迷糊糊的，向晚澄看着她笑“嗯。”
“谢谢你送我们回来，辛苦了。”俩女生向蒋一洲道谢。
“客气。”
向晚澄和陈妮回去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她们那栋宿舍楼位置要偏一些。
陈妮跟她挽着手边走边聊天呢。
“汪！”一声狗叫突然在夜色中响起，有点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