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那样发展，人们如果是出了什么矛盾，但过几天又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有继续在一起。

城里举行了一个莱卡青年学者交流会，玩偶诗社诚邀i和他们一同前往，至于理由是帮他们整理一些乱序的诗稿。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助手，其实理由更烂一些i也会欣然接受，谁会放过一个好机会呢？出风头，或者拉近关系。

蒙多的案子太荒缪了，好像每个人都知道真相但都闭口不言，她还是不要横插一脚了，给玩偶诗社搞点破坏也未尝不可。

忘掉这件事和大家一起快乐地在纳杰日达生活，像那晚的幸福一样。

凑巧墨水不够了，她随便走进一家店。一个女人正在和老板讨论着什么，i在墨水架边停留偷听他们的对话。

“这可能有些困难，我这儿并不是规范的订书处。”老板为难地说，“装订的效果很粗糙。”

“拜托，我没有办法了，即使效果不理想我也可以接受。”女人的声音有些嘶哑，她哀求着。

“好吧好吧，钱按正常价格收，你知道的，我本来不干这种事。”老板接过女人手里的一叠稿子，进入一个房间。女人在旁边局促地站着。

预感催促i去跟她搭话，她挑了一罐墨水走到柜台边，佯装等着老板。出乎意料的是当i转头准备打招呼时，她看见女人的脸色憔悴极了，泪痕纵横。

于是她又换了个方式:“姐姐你还好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女人无力瞥了她一眼，机械地摇头。

老板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的纸页被几根结实的绳子缝在一起，没有封面，第一页的内容暴露在i的眼前:

献给姐姐的一首诗蒙多

i死死地盯着那本简陋的诗册，说不清是什么情感，她感到呼吸滞塞。她又悄悄瞥向那个女人——索菲亚，只是付完钱面后径直离开店里了。

时间还早，活动在下午举行，她偷偷跟在索菲亚后面。索菲亚的状态糟糕极了，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一个人正明目张胆地跟在后边。

她们来到广场，索菲亚上了教堂的楼梯。

“小姐要来枝花吗？”i旁边的妇女蹲在花篮边突然问。

响起的声音让她紧绷的神经一动，她赶紧压低声音说:“来一枝就好。”一边还盯着索菲亚的动向。

妇女给她手心塞了一枝红色的花朵，i胡乱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钱币扔在篮子里。眼看着快要失去索菲亚的身影了，i急忙跟着上教堂。

通往教堂的阶梯像上天堂那样多，等i终于赶上来后气喘吁吁地四处张望，外面都没有索菲亚的影子。

她站在教堂门外往里看，里面零星地坐着几个老人，索菲亚坐在第一排的中间。i悄声摸到最后一排，费劲朝索菲亚的座位看去。

诗稿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索菲亚低着头双手合十，也许是在为蒙多祈祷平安，或许。这场仪式大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索菲亚甚至跪在地上对着讲台的地方小声呢喃什么。

索菲亚离开教堂后朝教区去了，i站在花园的边缘一直看着她，她穿过一排排房屋，前往山的另一边。

那是墓地。

i站在上面看完了全程，索菲亚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蒙多失踪案要结案了，大家都知道结局。

露西雅今天也在扫地，她让i离水槽远一些，她要洗帕子了。

蒙多是玩偶诗社的人杀的，人人都知道，人人都不知道，i这样认为。但愿没出错。

随便找家餐馆解决了午餐，然后她向城南的活动地点出发。工作人员正在布置会场，给架子绑上可爱的彩带。

她找了个摆椅子的男人问到玩偶诗社的休息地点——就在前面街道第四个。i按指示找到学者们的聚集地，每个区域都挤满了人，尤其是第四个位置，玩偶诗社前方。

i费力挤进人群，在疯狂的粉丝里穿梭。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她，玛伦没等到要签名的诗集抬头望见了i，于是她去后面叫来奈林娅。

“你来了！今天人有些多呢，你一定等很久了吧，快来休息一下。”奈林娅把她从人群里拉出来，领她到后台打包礼物的地方休息。

i接过奈林娅递来的水润润嗓子，等汗水干后，她对准备礼物的奈林娅说:“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啦，这个要我们亲手打包，不然粉丝们会不开心，你去给签名的他们倒杯水吧，顺便给口渴的粉丝发水。”奈林娅用彩带系了个漂亮的棕色蝴蝶结。

前来的粉丝不减反增，乌泱泱的人群好像河里的水波。i给三人端来水，也嘱咐口渴的粉丝可以到她这儿领水，虽然无人在意她，她还是敬职地守在水桶边。

这场“粉丝签到会”持续了很久，久到i开始怀疑根本就没有学术活动时，主持人才姗姗来迟地一个区域一个区域通知大家准备到前面去了。

没排到的粉丝们惋惜地被赶到布置好的活动场地，奈林娅也差不多准备好礼物，和其他成员围在一起讨论待会儿要用到的演讲稿和展示的诗歌。i在旁边看着他们。

“我还用留下来帮忙吗？”i尴尬地提了一嘴，“没事了的话我可以回去。”

“抱歉没关注到你，还有事要拜托你，可以先去前面会场里吗？你告诉工作人员到玩偶诗社的座位去，有人会告诉你坐在哪里。”伊尔弗里细心跟她说明。i若有所思地去会场落座。

周围也坐满了人，后边的人群见到i坐到玩偶的位置，纷纷凑上前来打听。

“你是预备社员吗？以前没见过你呢。”

“你坐错位置了吧？这儿是学者们坐的地方。”

“你是谁呀？”

“可以帮我把这封信带给阿尔纳学者吗？”

一大堆问题淹没了她，她很想默不作声，但是忽视近在咫尺的观众未免太没礼貌了，于是i一个一个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当然，她看起来就没文化的傻样令很大一部分人信服她临时助手的身份。

主持人努力维持好现场秩序，然后交流会正式开始。

第一组上台的队伍分享了纳杰日达的地质历史研究，他们向大家展示过去1000年内纳杰日达的地质变迁状况，纳杰日达1000年来地质变化几乎为零的结论赢得了全场的欢呼，这意味着在过去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地质稳定的纳杰日达不会发生过分重大的变故。

接着上场的是研究动植物的学者们，他们准备了纳杰日达每种稀有动植物的手作图，跟观众认真科普这些奇异生物的生活习性，最后还挑十五个幸运观众赠送他们亲手做的小模型。

第三组是来自克兰蒂尔的交换生，在莱卡的专业是学习克兰蒂尔和纳杰日达的交流史，从过去那场战争一直到现在，两地依旧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台下来自克兰蒂尔的观众热情地为台上腼腆的学者捧场，这感染了周围的人，两地的观众热切地交流起来，其乐融融。

最后是玩偶诗社，他们四个一上台场下就爆发一阵欢呼。看来真的很受欢迎。

奈林娅笑得灿烂，在掌声里跟大家俏皮地打了个招呼。

“这次我们分享的诗歌的主题是‘自由’，接下来是成员写的诗和一些朋友寄来的作品，我们将对其做一个展示。”阿尔纳作为社长说。

伊尔弗里第一个发言:“感谢抽时间来到这里的朋友们…………这就是我为在座准备的新诗，在我眼里，自由是制度之中的遨游，规则是自由的定义，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自由’一词尚未出现时我们就有了‘规则’的意识，在此后，‘自由’不过也是对‘规则’的诠释…………”

“伊尔弗里少爷还是这么厉害……”

“天呐，我以前都没往这方面想过，‘自由’不就是一个诗歌意象……”

场下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i陷入伊尔弗里的观点里，“自由”对人类来说到底是一个自由的词还是一个枷锁，人们想到它的时候又会想到它的反义词吗？

“真是一个极具挑战的观点，我们其他社员又有怎样的看法呢？”主持人说。

“好久不见啊各位！想我了吗！”奈林一手举起诗稿一手放在嘴边作喊话状，“我和伊尔弗里的观点可大不一样，相信我手里这些诗的主人也是这样想的，大家可不要被他带偏了呀，看看这些诗里写的，‘广阔的冰原’，‘奔跑的鹿群’，‘永恒流淌的北部母亲河’，我们的自由可不能用社会发展的那一套逻辑来诠释，试问在座哪一位在仰望星空时没有渴望过群星的轨迹呢？

自由可不是一套规矩，是一种感觉，一种被制度束缚住□□后精神的感觉，我们来欣赏几首优秀的投稿……我们要永远追求生命的篇章呐！”

观众的情绪被很快调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疯狂，甚至现场还进行了一场小型的即兴创作比赛。

奈林娅的观点也很有趣，“自由”也是一种原始冲动？像大家对诗歌的热爱永垂不朽。

i突然想起了蒙多，他加入玩偶诗社也怀着对诗歌的热爱吧，对整个纳杰日达来说，玩偶诗社算得上是最有名的青年诗社了，蒙多是一个“自由”的人吗？还能再见到索菲亚吗…………i认为他们的结局并不自由。

“‘自由’的确是一种感觉，这点我赞同奈林娅，但从根本上来讲，与我言，‘自由’是我们能随心所欲地自主选择，但这种选择不应违背社会伦理，感觉至上可不是一件好事，纳杰日达发生的人命惨案不也是感觉至上的产物吗？所以，请各位不要在下面颅内高潮了，也给这种感觉加上限定，别给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的人找借口。”玛伦毫不留情批评了刚才即兴创作时出格的作品。

场下一片寂静，连细小的讨论声也没有了，主持人连忙改善气氛:“不愧是我们的玛伦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呢，但是说的很不错呀，我想玛伦小姐也没有批评奈林娅小姐观点的意思，只是对一些不恰当的观众发言的反对。”

奈林娅也帮着主持人:“我们要共同努力营造一个良好的活动氛围，不可以再出现败坏社会风气的发言哦。接下来是我们社长了，大家捧捧场呀！”

一阵强烈的掌声响起，台下又回归了刚才的热闹气氛，那些发表不好观点的人则不好意思再呆在会场，默默离场了。

阿尔纳冷静地向大家挥手问好，又是一阵欢呼尖叫，i确认她听到上一组某个成员的声音了，该说不愧是对同乡人的支持吗。

“每当谈到‘自由’，我想到的不是社会，也不是那些广阔的空间、永恒的事物，我想到的是我们族群。我来自北方的克兰蒂尔，那是一个风和雪没有温情的地方，我们唯一的取暖方式就是人群互相依偎，就在一座座矮小的房子一个个狭窄的山洞。

我曾问过我的父亲‘我们躲在这狭隘的空间里，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自由？’，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新生的太阳再一次找到幸存者，他跟我说‘活着就是自由，能跟家人们还在一起就是自由’。

我没去过很多地方，没见过很多风景，我们克兰蒂尔的社会制度也没有纳杰日达完善，但每当我回到故乡，和家乡的人们问候时，我觉得我很自由；看到克兰蒂尔的大家都能够去追求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感到我们是自由的。”说完，阿尔纳轻轻瞟了i一眼，可惜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几个克兰蒂尔人喊得最卖力，整个会场都被他们的掌声和呼喊填满。

“我们的阿尔纳社长竟然没按套路出牌，今天来了一场感性发言，原来那么决绝拒绝追求者的诗社社长也有如此感性的一面，各位可真是不虚此行。”

四个人一起上前鞠躬感谢观众的到来，雷鸣般的掌声顿时响彻整个露天会场，观众们都起身一起鼓掌。i也糊里糊涂地从蒙多的事里抽神和大家一同起身鼓掌。

等掌声渐渐减弱，奈林娅做手势示意大家安静。她神秘地跟观众说:“今天，我们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i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伊尔弗里接着奈林娅说:“我们诗社要添一名新成员了！”

“噔噔！”奈林娅双手指着阿尔纳从她包装好的纸包里拿出的一个小玩偶:黑色的头发和纽扣眼，身上套着蓝白色格子衫和黑色长裤。

i在看到玩偶的瞬间先是瞳孔地震，然后心里吐槽:我就知道我怎么可能只是来听一场演讲的，但这邀请比她料想得要早多了。

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坐在前面的i，虽然穿着不一样，但那头黑发确是很突出。

“i有时候会作一些很可爱的诗呢，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