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游霖顺着他指尖的力道，脑袋抵在柏钦的胸前，仰起头：“所以我才会被你迷惑。”
“你要是真跟那些人一样，说不定路过你，我还会给你一枪。”
柏钦煞有介事地垂下眼：“你打不过我。”
季游霖与他对视了几秒，缴械投降道：“好吧，我放弃，就算你真得是那种剥削人的资本家，我好像还是会喜欢你。”
“老大，飞船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吗？”身后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突然闯进来。
柏钦神色发冷：“你的手是摆设吗？”
“呃...我没...我什么也没看见！”这人进来还没三秒钟，就又捂着脸飞速退了回去。
“滚进来。”
希风慢吞吞地挪进门，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主要是没这个习惯，以前怎么没这么多事儿。”
柏钦抬眼看向他，希风立刻闭上嘴。
他将手中的存储卡交给柏钦，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柏钦：“放。”
“我重新统计了下人数，发现不对劲，按理说，地球上遗留的流民不可能就这么点，但我让人用探测器把能扫描的地方都扫过了，确实只有这么多了。”
“许多居住点明显有生活的痕迹，但这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尸体都没有。”
柏钦翻阅着光幕，淡淡地问：“剩下的人呢？”
希风脸色有些迟疑：“他们说不记得了。”
柏钦撩起眼皮，翻阅光幕的那只手轻点着桌面：“你是说，有一大批流民从地球上凭空消失了，剩下的全都都失忆了？”
季游霖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一只脚蹦到柏钦身边，朝希风打了个招呼，懒洋洋地开口：“什么都不记得了？”
柏钦蹙着眉看向他，站起身，将他按在自己刚才坐的椅子的上：“这么喜欢蹦，一会儿把另一条也折了吧。”
季游霖扶着他的胳膊坐下，不忘嬉皮笑脸地回嘴：“你舍不得！”
希风呆愣地看着自己老大这一顿操作，一时回不过神来，还是柏钦快走到他面前，准备上脚的时候他才激灵过来。
“不是，他们记得自己过去的记忆，但唯独在问到消失的流民时，说不清楚，感觉像只失去了特定的一部分记忆一样。”
柏钦斜靠在桌棱上，声音低沉：“我怎么不知道，联盟什么时候有了可以让大面积人失忆的技术？”
“我可以。”
季游霖突兀地出声，引得在场的两个人齐齐地看向他。
柏钦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开口问：“精神力？”
季游霖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点点头：“对，我可以短暂更改人的记忆，消除的话好像还更简单点。”
希风虽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精神力是什么东西，但还是觉得有点夸张：“那么多人！你确定？”
“我可以同时链接五千到一万人，一万的话，可能会有些透支。”
季游霖说罢，语气悠闲地接着道：“我怎么感觉这造反造的有点东西！”
柏钦看他趴在桌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虽然这些确实跟他没关系，但看在柏钦微微皱眉的份上，季游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一点小小猜测：“当初实验体表面上是销毁的差不多了，但私下里是什么样没人说的清楚。”
“人们惧怕他们，却又不得不依赖他们，渴望得到他们的力量，我见过高层政客与研究员进行实验体交易。”
“在末世，如果有一个实验体护身，可以说是自然界里行走的bug，精神力能够干扰生物的神智，你们刚才说得消除记忆只是其中很简单的一种。”
希风大吃一惊：“我艹，这么牛掰！！”
季游霖轻笑一声，眼神调侃地看向他：“可不是，不信你看看你的脚。”
“啊！怎么回事？我怎么控制不住它。”希风看着自己不断高抬的双腿，眼珠子都快瞪到地上。
“不行，你快停下，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双腿竟然不听使唤！”
柏钦看着希风在一旁哇哇大叫，低头看向趴在桌上的人，这是季游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
他大抵是知道，这种随心所欲控制一切的能力是多么让人上头。
“也许有幸存的实验体，就在那些流民中，如果是他们与这里流民联合的话，倒也说的过去。”
“这是谋乱，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希风再怎么不着调，也意识到这些流民不是简单的逃亡、消失那么简单。
“谋乱？”
季游霖好笑地眨了眨眼：“哼，当初联合国投放了一批实验体在地球上最大的一个城市基地，在人类登上诺亚方舟的时候，他们明明可以激活实验体，让他们抵抗异变体进攻，但那些人直到最后撤离地球之际，都放任异变体攻入城区，将所有休眠的实验体喂给它们当肥料。”
“火种计划推行之初，原定移民的人并不是那些手无寸铁的贫民百姓，而是实验体，他们不管是适应力还是攻击力肯定会比普通人要强得多，存活概率也更大。”
“但高层领导一致认为，实验体不可信任，危险性和不确定性太强，数量也不够浪费，最重要的是他们并不能很好表现正常人，特别是像他们那样的普通人在不同星球环境中的反应，所以最后派出的还是那些一腔热血、愚蠢无知的青壮年。”
“火种计划持续了十年，从启动之初，每天都会有连续不断的方舟驶出地球。一艘方舟也就承载一千人，每天驶出地球的算上是五十艘，三百六十五天，整整十年，有将近两亿的人被送入宇宙，当成实验的小白鼠。”
“这些人，活到最后的会以为是国家的恩赐，死在异星的别人也只会认为他是移民到了其他星球，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两亿的人，你们联盟的人口够两亿吗？你们这些人比死的小白鼠高贵在哪里？”
“现在的五大星球，是踩着同类的血肉试出来的宜居乐园。”
季游霖懒懒地支起身子：“不过这些话，也只能给你们当废话听听了。”
“但是...”季游霖撩起眼皮，眼神向前，不知盯着哪里，他面色平静地开口：“新生的婴儿可以算他们是无辜的，但开辟这个时代的人，理应全部以死谢罪。”
“功不抵过，那便是罪。”
希风本来觉得他家老大已经够可怕的了，没想到找了一个更癫的，他感觉季游霖这诡异的疯感，像是要把联盟所有人都赶尽杀绝的征兆啊，当然，可能小baby除外。
柏钦将窗边的轮椅拉过来，嗓子有些发紧地说道：“希风，你把地球剩下的流民转移走。”
“哦...啊？”
希风顿时有些着急，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么大规模的转移，联盟那边怎么交代？”
柏钦神色冷冷的：“不转移，找一个偏僻的航道，半路你再派一批人来假装劫走，联盟那边我会让人发布消息。”
“只要确保前脚播出将他们解救的消息，后脚让他们死掉，倒时候也就是一则讣闻的事。”
“把那些消失的人也汇报上去，随便编一个理由，环境恶劣造成的大规模死亡或者被地球的异变体吃光了，那群傻子，说什么都会信的。”
希风严肃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希风走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柏钦和季游霖两人，季游霖弯弯脑袋：“你这么好，会把我衬得很坏。”
“我不嫌弃你。”
柏钦踢了踢他的脚：“挪个窝。”
“你把那些人移哪儿去了？”季游霖懒得动，双手悬在半空，等着人拉。
“一个荒废的小行星。”
“嘿，我也有，那可是我给自己找得养老地。”
柏钦将他拉起来，难得跟他搭腔：“环境怎么样？”
“也就一般，我也没实际去过，可能会有点冷，现在那上面，估计也就只有一栋小屋，和一座坟，等我哪天去了，可好好装饰装饰。”
季游霖说得起兴，却被柏钦骤然抓住肩膀，沉声问道：“谁的坟？”
“怎么？你觉得我会背着你偷偷死掉？”
季游霖敛下神色，安静地说道：“放心吧，不会的，说了我要在那里养老的。”
“那个坟，是我朋友的。我答应过一个人，无论将来我和他之中谁自由了，就为他建一座坟，生前劳碌命，死后可不得享清福。”
“我前阵子在白塔，也是要拿他的东西。”
柏钦心里说不上的憋闷，看着季游霖不止一次对生死淡然的模样，他怀念从前吗？但他以前过得那么痛苦，实验室里那么阴冷，现在呢？他想独自一个人生活在蛮荒的星球，所以被世界抛弃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你…”柏钦哑着声音：“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季游霖轻笑：“嘿，你这是吃醋了吗？”
柏钦看向他：“什么吃醋？”
“就是嫉妒我跟别人住在一起。”
季游霖说罢，站起身，拍了拍柏钦的肩膀：“你放心，他住的只是一个坟包，你是要跟我住阁楼的，你比他高档多了。”
“如果到时候你愿意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