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嘉树在对门许珵做出反应之前，开了门。

许珵和六班的热情，让他很不自在，不舒服。既然学校里避免不了和许珵交面，那么生活上，沈嘉树也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交集。

虽然两人是对门，但二闸门一关，谁也影响不了谁。

可沈嘉树心里藏着隔阂。

一个是，他自认为在衡川不需要朋友，另一个是，他不会留在衡川，就算有朋友，也不会维持得长久，他也懒得浪费时间去维持这些。

在下楼梯的前一刻，他抬腕瞄了眼时间，6:45。

手机被缴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手表开启蓝牙蜂窝可以正常使用，就是接电话像成人版小天才电话手表，也无法独立使用微信。

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太大影响，对商家使用离线支付这些，已经够满足他的需求了。

“咔哒”——

“早啊。”许珵推开铁门，手里拎着黑布书包，反手关上门，背包往肩上一甩：“一起走。”

沈嘉树迈了两层的长腿一僵，面无表情的脸仿佛铺上了一层雪霜。

早个屁。

谁他妈答应跟你一起走了。

许珵单手勾着书包，另一手随意拍了下沈嘉树后肩，手掌不偏不倚落在蝴蝶骨上，发觉到沈嘉树肌肉绷紧登时收回了手。

快捷敏锐如沈嘉树，还是落空了手。

他瞪大眼睛，瞳孔里装满了不可思议，完全不敢相信，许珵居然避过了他的动作。

许珵笑得自然又坦荡，仿佛没有感觉到沈嘉树的惊讶。

下到楼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又顺着小卖店方向沿路出去，出了道口，往茶油店一拐。新余完小门口站着不少早餐车，门面里的香味儿扑鼻，冒馄饨的铝锅一掀开，水汽咕噜噜迷了人眼。

“吃什么？”许珵晃晃悠悠跟在沈嘉树身后，见沈嘉树看了一圈下来也没找准目标。

沈嘉树停在早餐店门口，看了眼红色招牌菜单，对着正忙碌的老板说：“您好，一个烧麦，一杯豆浆。”

“还要什么吗？”

“不用了。”

“好，两块五。”

沈嘉树抬高手腕：“您扫我吧。”

他买完从拥挤的高矮不一的小学生群体里推出来，就看见许珵手里拎着酱香饼正停在馄饨店前朝他招了招手。

还没做出动作，又看见他扬了扬手里的酱香饼，指了下馄饨，示意等他等他。

这是当然，不可能的。

沈嘉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个背影。

“嘿！”许珵嚼着饼有一霎傻眼，干着半嘴噎人的酱香饼对老板喊：“阿姨，您快点啊，我赶不上车了。”

他边说着还不忘往嘴里咵咵咵直塞，灵活的眼睛探着长睫到处跟着沈嘉树跑。

就在他提溜着馄饨跑出哈士奇残影即将抵达公交站台，希望瞬间破灭，仿佛被浇了一盆冰凉水。

公交车就这么开走了，他还停在十米开外的植草砖上。

沈嘉树坐在靠窗位置上，眼底是摸不着头的漠然，与许珵对视的一瞬，他拉了下玻璃，玻璃眨眼闭上。

车内车外，与世隔绝，宛若两个世界。

停在植草砖上意气风发的少年，脸上笑容从僵硬到垮掉。下一秒，单手插兜，嘴角扯了下，恢复了一如往常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

但骨子里可以掩盖的张狂与桀骜，看上去又重新死灰复燃了。

许珵脚步放慢，悠悠往公交站台走。

振兴中学什么都是按部就班，做事中规中矩且一层不变。所以，自然是少不了像其他中学检查校牌这一茬。

而沈嘉树就这么被拦在校外，检查的人员让他出示校牌，他照片都没拍，哪里拿得出校牌，带着袖章的学生会人员给他出主意，让他通知班主任来领人。

沈嘉树长相本就出众，又有了昨天校园墙的那一通操作，认识他的人就更多了，不少同学对他进行侧目，回头率高的同时也少不了偷拍。

咔嚓——

某位神仙同学忘了关闪光灯，手忙脚乱。

“······”沈嘉树一副日了狗的表情。

你们就不能他妈收敛一点吗？

我好歹也是个新同学，稍微尊重一下我，可以吗？

当然，沈嘉树也只能是在心里吐槽一通，当着人面，他已然早学会了一套冷着脸，不出声，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更别提怨言了。

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有的呢？是在尤家两兄妹搬进家门开始的吗？最开始是打着照顾他们娘俩的名头，但几个同龄孩子在一起，总会产生各种各样的误会、口角，更避免不了有动手的时候。

碍于刘女士的原因，沈嘉树贴心的不争不抢，从最开始的开朗性格，一点点磨熬成了今天这样。

哈士奇同学在上课铃声响起的前十分钟赶来，瞥了眼在一旁站姿标准又略显透懒的橘猫同学，头也不回地往里跑了进去。

“皇后，”某位没有名字的男同学踩着山地车炫酷停在沈嘉树跟前，早餐跟着他的动作在车上晃荡两下，“怎么不进去？”

能叫他皇后的，除了六班同学，找不出第二个。

沈嘉树看了他一眼，不记得他是谁，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唇，淡定地说：“没校牌。”

“噢，你跟我走。”男同学撑着地耍帅的动作一甩，下了山地车，对正值日的学生会同学说，“同学，他新来的还没校牌，就先让他进去呗。”

值日生铁面无私：“不行，老师说了，要班主任来领。”

“哎呀，都是同学，别那么死板嘛。”男同学看了眼沈嘉树，低声说：“同学，六班新的来的校草，就是他。你就让他进去呗，又跑不了。”

值日生坚持原则，不同意，要叫班主任领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男同学是秀才遇上兵，转头对沈嘉树说：“你再等等，我去帮你叫老师。”

沈嘉树停驻在原地，“谢谢。”

他其实并不能理解，开学第二天就开始检查校牌的意义在哪里。

难道学校就不会有其他年级存在转校生和新生吗？这不是一道为难人的关卡吗？何必呢多此一举，还要叫上班主任来认领。

就在沈嘉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以坦然接受班主任来认领“犯罪分子”的情况下，校内闯出来个哈士奇。

哈士奇校服在风中充气鼓动，脚步每一下踩在人头皮神经上。

沈嘉树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许珵手里抓着两个校牌从铁门而出，是个值日生都没有拦住他，也可能是不想拦，或者是拦不住。

校牌上印着“振兴中学”的橙红色带子在空中随风摇曳，在黑白颜色间划出一道狠狠的靓色。

“拿着。”许珵抓起沈嘉树的手，把校牌往掌心一摔，校牌静躺在手心里，带着急促奔跑和滚烫的气息。

沈嘉树下意识地抓住，许珵手已经收回去了。

他垂眸看了眼校牌里的学生卡，通白的“振兴中学学生卡”卡身已经不干净了，照片上贴着不知从哪本书上割下来的人头，名字是纸带重贴的三个字——沈嘉树。

看得出来，字迹整体干净又锋利，略显潦草可能是赶时间。

沈嘉树感到一阵窘迫，正想开口说谢谢，许珵已经转身抬脚走人了，只留给他一个充满无限漠然的背影。

蠕了蠕唇，又紧抿，没有开口地跟了上去。

他把校牌给值日生看了眼，值日生面色怪异地看了眼他，没有再纠缠，放了他进去。

“谢谢你啊。”沈嘉树把校牌往前递还给许珵，哪知许珵看也不看他一眼，抽了校牌脚下走得更快了。

一路无言，回到教室。

两人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苹果醋炸球的气氛效果一直持续到第二节课间，这忽然让沈嘉树感到有些坐立难安。

教室进来了名女同学，斯斯文文地喊：“沈嘉树。”

班上不少起哄的跟着怪声怪调喊：“沈嘉树。”

“沈~嘉~树~”

“沈——”

连着睡了两节课的许珵脸上是垫着外套的红印，瞳孔里塞满了火苗，脸色黑得骇人，手啪的一声拍桌，“有病是吧？喊你们了吗？不起哄能死啊？”

沈嘉树刚要起身，就被他满身邪火压下去了，眉头不受控地蹙了蹙。

“······”女同学显然是没见过这阵仗，盯着这边的目光紧忙撇开，说完一句就跑了：“王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沈嘉树刚还在酝酿怎么开口，这下好了，直接不用说了。

后桌动静不小地晃了两下，下一秒，某个长身影拉着大长腿沿着教室后门走出去，周身气压低到地心。

沈嘉树沉默片刻，又重新站起身，也顺着教室后门往办公室去了。

走廊上，只有六班热闹点，其他班只有三三两两站在外面放风，教室内一水儿低着脑袋艰苦奋斗的。

“咚咚咚。”沈嘉树站在办公室外敲门，办公室里几名主课任课老师坐在里面，正忙着备课。

王志毅一抬头，朝他招了招手，沈嘉树拔脚进去了。

“今天没迟到吧？”王志毅从抽屉里摸了颗糖给他，“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有低血糖的情况，身上要注意备糖啊。”

沈嘉树接过，点头道谢：“谢谢老师。”

“要给家里打电话就来找我，我跟你妈妈说是说为了学生学校，学校要求交手机。”王志毅把桌上的校牌给他，说：“你现在去教务处走一趟，拍完照拿了学生卡装进去。”

难怪同学都喜欢这个班主任，看起来又凶又严，实际会为学生考虑。还蛮贴心。

“好，谢谢老师。”沈嘉树。